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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三姨
发布单位:重庆市残疾人联合会 发布时间:2017-07-13

在故去的亲人之中,除了让我终身受益的父亲外,便与三姨最亲了。

回想去年今时,三姨还与我们是有说有笑,可而今却是物是人非、阴阳两隔。哎,人生无常啊!

三姨一生善亲而友邻,心灵而耐劳。至今犹记:每当母亲有事出门,她那耐心而细致地一口一口喂我饭,以及为我穿衣、穿鞋的身影;她那在门前菜地里乐悠悠采萝卜秧,以及弱肩挑菜缓步过门的身影;她那在夜深人静还围着地火炉认真而娴熟地引针走线替人做寒衣,以及熟练而轻盈地脚踏缝纫机的身影……这些身影,从她去年猝然发病,再到她在煎熬中依依不舍地溘然长逝,直到现在,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在我脑际回放!

时间终于到了我十岁那年(一九八六年)。这年的夏天,除了父亲因未到退休年限要继续留在新疆工作一段时间外,母亲便带着我们三姐弟从寸绿难觅、满目碛洲的新疆巴州石棉矿,回到了气候湿润、处处绿茵的四川省·南川县(当时还未隶属重庆)。

当“绿色长龙”在广袤无垠的旷野、绵延起伏的群山、绿波荡漾的田海、草屋星罗的村庄、灯火辉煌的都市间穿行时,我除欣赏这些从未见过的异景外,还盼着早些见到父母赞不绝口的家乡。

“树巅知了鸣不绝,高日耀得人浃背”来概括南川七月下旬的天气,再恰当不过了。近一周的火车兼汽车的奔波,才算到了目的地南川。当载着我和货物的平板车在通往三姨家支路口停下时,正在门前菜地采萝卜秧的三姨,忙拍了拍手上的泥,快步迎了上来帮着搬各种东西。恰值暑假,表姐便把我从平板车上背进她家的藤椅里坐了下来。我终于第一次见到了母亲常挂嘴边的三姨他们(当天好像没有见着表哥,可能上图书馆或者同学家了。至于姨夫,自然是下乡放鸭子去了。)我们四口突然的到来,让本不宽敞的三姨家更加挤了,不过也热闹了许多。三姨他们还是土坯房。两扇嘎吱作响的古式木门一开,便是堂屋(客厅),正中靠墙是张高大的八仙桌,八仙桌旁有把藤椅;大门左边是地火炉,大门右边则摆放着唯一的有些现代化的大件儿——也就是“三转一响”之一的缝纫机,它可是三姨的宝贝儿!堂屋左边是厨房和厕所兼做猪圈的偏房;右边是两间房圈(卧室),后面还有一间。堂屋后面那间原本好像是表哥住,现在被我们“霸占”了。当年的房子确实差些,可房前屋后不像现在“见缝插针”般拥挤不堪。大门外是一方地坝,地坝边缘栽着大大小小的几棵泡桐树和一些牵牛花什么的,是我们乘凉玩耍的好地方。地坝前方还有一块三姨常撒萝卜秧的菜园子。如果把我的童年时光分为两半的话,前一半留在那遥远的新疆戈壁滩,后一半则在三姨门前这方地坝。

可能干燥少雨的新疆高原住惯了,乍到潮湿多雨的内地,我们都有些不习惯,以至于都萌生了后悔回南川的情绪。母亲为了姐弟上学的事而整天忙,很多时候只能我一个人坐在堂屋的藤椅里。家里不仅没有电视、收音机这类能打发时间和消除排遣的东西,而且堂屋连洞窗户也没有,要是遇上他们全有事出去的话,两扇大门一合,整个堂屋就黑魆魆的,我就更觉寂寞、更加思恋在新疆的日子。当然,遇上三姨不忙农活时,她总会边做针黹边和我说话,以消除我不能出门的苦闷。记得有一次,家里就剩三姨和我,她指着在读高中的表哥的一摊教科书问我认不认得这些书名儿——我当时只认识“上海”的“上”字——三姨便一本本的慢慢拿起来,对我说:“这是《物理》,这是《化学》,这是《生物》……”其实三姨没有上过学,这些书名是她常听表哥们说,便默记于心了。可见三姨是多么向往读书啊!

母亲常忆:“我们兄姐几个当中,最有出息的当属在教办任职的哥哥。就我们三姐妹(大姨、二姨早夭)来说,三姐最是心灵手巧的了,真是见一样学一样。我和四姐都远不如她,我还枉读了多年的书。哎,要是三姐也能上学,一定是班上的优等生……”当年正是因为有三姨在家默默奉献与牺牲,才成全了母亲的读书梦。

在父母双双没有正式工作的农村,要供两个孩子同时上学,实属不易。三姨父病退,没有多少退休金,而且重活不能干。“这个家全耐妈撑着”表姐时常这样说。确实如此,无论外面的水田、坡上和园子,还是家里的看孩子、喂猪、做针黹,几乎都是三姨一肩挑。

三姨个儿不太高,较瘦挑,做起农活来虽不能与那些五大三粗的人比,可她耐性好、吃得苦,比精不比多。园子里有三姨辛勤耕耘的各式各样蔬菜,像萝卜秧、青菜、白菜、牛皮菜、丝瓜、苦瓜、南瓜……就拿三姨常撒的萝卜秧说说吧。

萝卜秧虽说长得快,可非常娇嫩,得精心伺候才行。撒萝卜秧前,除了浸泡种子外,还有消耗体力的一道工序——翻土。三姨身体较弱,翻起土来是不急不燥的,远观好似一幅“黛玉葬花”图。“重举锄儿轻着地,心慈怕伤蚯蚓命”来形容三姨翻土,可谓惟肖之极。如果说种萝卜秧最耗体力的是翻土的话,那么最需耐心的则是扯萝卜秧。萝卜秧啊,可不比别的蔬菜,稍老些则口感欠佳,而且其营养也会随着变老而更差。需赶在还是嫩芽儿时采摘,此时的萝卜秧才脆嫩多汁,鲜爽可口,套用古代大科学家沈括在《采草药》里的一句话:“则津泽皆归其中。”所以,撒下种子大约十五天后,无论艳阳高照,还是淫雨霏霏,都得戴笠披衣下地采摘。三姨搬个小矮凳在萝卜秧地里一坐便是大半天。因其太过娇嫩,不能用力,只能轻手扯起来,然后用预先备好的谷草慢慢捆扎成一小把一小把的。累得腰酸背痛的自不必说。还好,三姨与邻为善,左邻右里的一有空便来帮忙。做事儿认真的三姨,连启担前的最后一道工序——淘洗,也毫不敷衍了事,其根须无半粒沙土才肯肩挑上街。可惜,我行动不便,无法一睹三姨在街上卖菜的情景,但我想,这么好而干净的菜,一定抢手!窥一斑而知全貌,三姨为了两个孩子能好好上学,是何其劳累!

在母亲马不停蹄地忙乱下,姐弟上学之事终于有了着落,我也在三姨家渐渐习惯了。在三姨家住,再加上与三姨为邻这么多年,有许许多多的难忘记忆,有引以为戒的,更有温馨美好的。

父母与左邻右舍常夸我懂事,有时也不尽然,尤其在小时候。南川多雨,常淅淅沥沥的,姐弟上学得需用伞,为此母亲上街只买了两把折叠小花伞。这种花伞在新疆巴州石棉矿是难得一见的——那里干旱少雨,根本用不着——于是,我是看在眼里,想在心里,死缠着母亲也得为我买一把与姐弟同样的小花伞,也没想自己需不需要,更没想母亲的难处,心里面、口头上都在埋怨母亲的“不公平”,为此还大哭一场。若无三姨那和风细雨般的劝解,还不知道要为这把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的小花伞而哭闹多久呢。对于当年的偏执与任性,一直愧疚于心,可始终不能鼓足勇气与母亲认个错。

在三姨家让我视野为之一开的人,便是在南川中学读高中,后来考入北科大的表哥。

表哥为人谦逊,看似沉默寡言,可他好学、勤思、喜专研。由于贫困,表哥不能买更多自己所喜欢的书籍与资料,只能勤跑图书馆、博物馆;有时候表哥还不得不“耍心眼”,把三姨给的理发钱,一分分省下来,买自己组装收音机所需的各种配件。表哥为了自己的专研,别人奚落他为“长毛贼”也一笑置之。表哥没事,就爱摆弄他那些配件,像电阻、电容、二极管、三极管……有时还给我讲解这些配件都有哪些功能;有时把教科书读给我听,以及外界的趣闻和科学常识讲给我听。不久,表哥还果真串成了一台袖珍收音机。

天道酬勤,学必有获。表哥没有辜负三姨的期望,八八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科技大学。然而,为了两个孩子上学,三姨所付出的又岂止是寒来暑往的荷锄负担?

“啧啧啧,衣料如山啊!街上裁缝铺有时也没这多呢。我是你啊,早就不做农活了,做这个多轻松呀,日晒不着,雨淋不着的……”邻居陈阿姨对三姨的针黹可谓赞叹与羡慕之情,都溢于言表。的确,三姨的针黹在十里八村是远近闻名的,上门求做寒袄寿衣的简直络绎不绝。可三姨并没有以针黹为生而放弃又脏又累的农活,只在农闲与深夜做做。难不成三姨也有陶渊明那“性本爱丘山”的农兴田趣?那倒也未必。按三姨自己的话:“做这个太慢、太磨缠人,哪有农活利索快当……”就拿三姨做棉袄为例说说。剪裁与缝纫“精雕细刻”、一丝不苟的,做得既大方时尚,更妥帖合体。好裁缝,光“金玉其外”是不够的,还得“美絮其中”。三姨铺花不怕花时间、不惜费精力,铺得包括每个边角旮旯在内都平如镜、匀如一,才满意!顾客试衣时,总会来句南川俚语:太巴实喽!(非常妥帖)以示对三姨的肯定与感谢!现在提倡的“工匠精神”,可以说在三姨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姨里外都得忙,且在母亲有事外出时还得照顾我。

八七年的那个中秋,让我终生难忘!中秋的前一天下午,母亲正在三姨那儿借的一块地里弄菜,一位堂哥赶到我家说:“叔叔病危,新疆那边发了好几封加急电报了……”这个消息,对我们一家如晴天霹雳!父亲可是我们全家的“顶梁柱”,不能倒!母亲急得马上去车站买了第二天一早去重庆的车票。显而易见,照顾我的重任又落到了三姨肩上。

中秋之夜,月圆人难团,触景倍伤感!三姨便给我们三姐弟端了些糍粑过来(与三姨他们合起房子还没有干透,为省房租就提前入住了。我们最遗憾的,便是父亲用他毕生积蓄起的房子可能连看一眼的机会也不能了,叶落也很难归根了!)三姨在皎洁的满月下,边喂我糍粑边说着话安慰着我们。就这样,在母亲去新疆的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是三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

中秋时节正是秋收的农忙季,坡上的麦子与红薯都得收,园子里还有一大堆活儿。三姨得一日三顿的喂我,得为我穿衣穿鞋,还得弄我上厕……总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我穿好衣服后,三姨才去忙别的;总是先一口一口地慢慢喂好我后,三姨才自己吃……三姨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就连平日做不来农活、书生气十足的表哥也不得不在每天下午放学后上坡帮三姨背红薯。让心慈的三姨既心疼又欣慰。

这些年来,每每忆起这些往事,都会让我的内心充满了感激!为我默默付出的绝不仅仅是父母姐弟,还有三姨、四姨、四姨父、大舅等亲人,以及社会各界的热心朋友与网友。

三姨走了,走得是那么的匆忙,还没来得及享几天福呢;三姨去了,去得是如此的平静,因为一心所挂念的表哥、表姐们都已各安其家、各谋其业了,可以安心地去那个永享极乐的天堂了。末了,献拙诗一首,以寄怀思:

未入学堂人自慧,女红厨艺无师通。

艺高心细百里香,工匠精神永传承。

善亲友邻娴礼让,中华美德驻心间。

勤劳节俭精持家,寒门飞出金凤凰。

人好身勤天应感,魂安极乐享恒福!


作者:张勇,男,肢体残疾一级,因患先天性脑瘫,从未上过一天学,打电脑、看书全凭嘴来完成。十六七岁偶然接触《现代汉语小词典》,从此开始自学和写作之旅……十年来,张勇坚持写作,多篇文稿在各媒体发表,其作品曾获重庆市残联评选为2014年-2016年度残疾人事业宣传优秀稿件;多次参加“生命之歌杯”有奖征大赛获“十佳征文”奖。其事迹先后被各新闻媒体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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