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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未绽放的绿花》(中篇小说)
发布单位:重庆市残联 发布时间:2018-08-08

《一朵未绽放的绿花》(中篇小说)

作者:谢小伟(万州)


封面语录:我的青春不一般,我的青春不平凡!在青春时光里,无论是伤,还是痛,都是我的精彩!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精彩!所以可悲的不是青春有多伤多痛,而是没有真正体会到那些精彩!


作品简介:两个乳臭味未干的少年在初中毕业前夕陷入了早恋的漩涡,终将付出沉重的代价!男孩儿因此而身陷囹圄,丧失了从小就确立的理想!女孩儿认为,男孩儿的遭遇,是她所致,因此自责而芳华早逝!男孩儿无法承受女孩儿的离去,那是丧失挚爱之痛!因此而滋生思想的病态,悲痛绝望,导致残疾!几度风云,几度浮沉,泪染山河,血溅长空!最终,男孩儿从绝望中走了出来,女孩儿则长眠在野花遍布的山坡上……(简要版)


1

在命运历程里,每个人都有坎坷,都有低谷、落魄的时候。有时候,命运的安排真的出乎我们意料!因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命运没有逻辑,我们靠坚定的信念一路向前!

逝去的青春岁月,是最让人回味儿的。每当我们想起那些如诗如歌的青春岁月,心里就有许许多多的感慨!有快乐和忧伤、苦涩与甜蜜、执着与迷茫……总之,让人感慨万千,又非常撩人情怀!巴不得,从头再来过,把在青春岁月里没有享受够的东西,再好好去享受一番;没有做完、做对的事情重新去他做几遍。

曾经的幸福与快乐,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能让人幸福和快乐。虽说是回想,但其幸福快乐的程度,仍不减当年。就像听着一首由自己谱写的金典青春之歌一样!世界独一无二的青春之歌!曾经的伤与痛,如今回想起来,却已不再是伤和痛的感觉了,而是像喝着一壶陈年的美酒一样醉人!正是如此,每当我回味那些逝去的青春岁月时,就像喝着一壶醉人的美酒!那是我的青春,那是我的过往,看似平凡,却一点儿也不平凡。因为,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青春,独一无二的经历!

我如今已三十而立。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和所有少年一样,拥有远大的理想、凌云的壮志!都说“心有大志,九死不悔”,我亦如此。就算如今我是一个残疾人,而且,是别人认为穷得叮当响的残疾人。在金钱与物质上,事实确是如此。不过,我所拥有的精神财富,恐怕使一般人望尘莫及!

我如今孤身一人,但我不觉得孤单与寂寞。因为,我在心里为自己建起了一座港湾。小时候心里有一座城堡,后来多了一个童话世界,如今,又多了一个可以让心停靠的港湾!

为什么《格林童话》与《安徒生童话》能成为世界级的文学作品?因为,它们让千千万万个孩子不觉得孤单,拥有了快乐!我也一样,我心里也有个和童话一样美丽的世界!

我从小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如今又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很微小的幸福与快乐,我会无限放大。所以,如今我的世界里幸福和快乐无处不在:“你给我一朵红花,我就能握住整个春天;你给我一个笑容,我的整个世界将充满温暖。”当我知道,有些想要东西,这辈子都可能无法拥有后,我会试着用“心”去拥有它们,把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心里!

“大自然尚在,美好与我同在!”这是我如今执着追求的美好,也是我每时每刻都拥有的美好。毫无疑问,我是个喜欢山山水水、碧海蓝天的人。我喜欢在傍晚的时候,追着夕阳,摸着晚风,一个人坐在屋后的小山岗上欣赏家乡的美景。情到深处之时,也会吟诗作乐、放声高歌来抒发情怀!眼神里几时惬意,几时忧郁,几时迷醉。我那忧郁的眼神,并不代表我内心有多么忧郁,而是代表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事实如此,我的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如今,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失去的。如果非要让我选择一样,那就是生命吧。我敬畏生命,但也不惧怕死亡。如果必须面对死亡,我只希望死得其所。对于世间的那些牺牲或者死亡来说,我敬重英雄主义与舍身救人。但我从来不同情那些无谓的牺牲和懦弱的自杀!为国家、为人民而捐躯,这是我理想中生命的归宿。虽然如今我自身难保,但有和陆游一样的爱国情怀:“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对祖国说:“如果需要,为祖国捐躯;如果必要,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有人会怀疑,我是不是故作姿态,美化自己的思想?有这样深厚的爱国情怀,为何不参军报效祖国呢?正如我前面告诉你的,如今身体残疾,参军报效祖国是不行了。正是这个残疾,让我曾经参军报效祖国的理想落空!

我们这个家族,参军报效祖国的长辈与平辈数不胜数。我父亲、伯父、哥哥、堂哥、表哥……因此,参军报效祖国似乎成了家族的传统。从我记事起,家里每年都会有一些政府送来的年画和“光荣之家”卡片。最让我难忘的就是印在卡片上的一句话:“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对!我曾经,乃至现在的理想都是成为一名军人,穿上那套光荣的绿军装,手握那支神圣的钢枪,为祖国和人民站好每一班岗!

可惜的是,曾经年少心比天高,无知迷糊任己逍遥!虽有远大高尚之理想,却无谋士智者之聪慧。也因此,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后身体还落下残疾!正所谓“一招走错,满盘皆输!”不过,好在,人生这盘棋可以从头再来。而那输了的,如今也变成很有意思的回忆了。说是人生中一种宝贵的经历,生命中一种独特的美好,也合适!难道不是吗?每个人命运历程的独特性,就是这样得以诠释的!曾经的坎坷、遭遇、苦难……锻炼了我前进的本领,让如今的我内心无比强大!强大到无懈可击!

我现在最喜欢下雨,下雨可以让身心沉淀下来。每当下雨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缥缈朦胧的世界,远处的房屋如海市蜃楼一样迷人!随着那缥缈朦胧的世界,思绪开始徜徉,人就像进入了多啦A梦的时光机一样,随心飞翔!飞到自己想到达的任何一段时光、任何一个地方!

当窗外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又回到了青春年少的时光……


2

这是二零零三年四月。我叫谢星辰,要好的朋友都喜欢亲切的叫我星辰。我才十五岁,在万州区高升中学念初三,距离毕业只剩下两个多月。

高升中学在一个大山沟里。学校旁边是一个小集市,背后有一条大河,河里住着许多小鱼儿,河边草木青青,河风怡人。但因集市里的污水随意乱排到河里,所以河里水质不好,总有一股腥臭味儿。你要是喝一口,一定会恶心得作呕!但学校停水时,学生们不得不用那河里的水来蒸饭。

站在教学楼楼顶向四周远望,进入眼帘的都是山。从学校到市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虽然离市区远了点,但景色倒是不错。四季的轮换感很清晰,春夏秋冬,除了那臭臭的河水,都是美景相伴。

手机在这里还没有普及,老师用的诺基亚手机似乎只能用来打电话。我们和其它学校的好友联系,还是习惯写信。学校旁边的小集市里没有网吧,一个也没有。我只听过辍学后经常去市区玩的同学说过“网吧、网络游戏”这些字眼儿,只玩过单机“三国志”和学习机上的“魂斗罗”。学校倒是有一个电脑室,几十台CRT显示器看起来很科技,但遗憾的是没有网。计算机课一周也就一二节,有时候上机房,有时候是在教室里上理论课,上起来比英语课都难懂,看着键盘就像在看天书!不只是我如此,我们班绝大多数人都如此。有时候的电脑理论课几乎全军覆没!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实在太多了,有的家伙还能在课堂上做个好梦。有次一个坐我前排很爱打篮球的家伙,在电脑理论课上趴在桌子上睡觉,突然他双脚不由自主地用力往前蹬,他身体猛地往后仰把我的桌都给拱倒了,安静的课堂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的身上来了。我不会告诉你当时老师还有那些也在睡觉的家伙,被这声巨响惊醒的后,眼神会是何等的幽怨。之后我私下里问他怎么回事儿,他说当时正在梦里大力起跳灌篮!

“球进了吗?”我装作一本正经地问。

他用诧异的眼光看了我好一会儿:“你这家伙……我懒得说你。”

“真的!进了吗?”

“绝对进了!”他生气地回答,“你真是废话!”

听后我大笑不止。之后他追着要打我,围着操场追了不下五圈!

学校共有十三个班,将近七百个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山里的孩子,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很多都去市区学校了。我家的条件也不好。父亲从福建宁德海军部队退役回来之后,分配到武江机械厂工作。从我记事起,武江机械厂就倒闭了。父亲也因此下岗。父亲回家后,为全家四口的生计四处劳累奔波。几年之后,也因此积劳成疾,无力再外出务工,不得不在家疗养。后来,病情不见好转,只能在家和母亲一起过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日子。

父亲在海军部队时,是在警卫连服役。闲暇时,喜欢去看炊事班的战友喂猪,也因此学到点兽医技术。父亲因病在回家后,平常家里的开销,只能靠父亲给乡亲们家的猪治病挣的一点钱来维持。这样下来,一年的家庭经济收入非常低,加之种出来的粮食也只勉强够吃,可以说我家算很穷的家庭。我每年的学费,都得指望母亲辛辛苦苦喂出来的那头猪卖的钱。我有个哥哥,在我小学未毕业时,就参军去了部队。

今天是星期五,上午有班主任的课,所以老老实实在教室呆了几节课。下午最后二节课是语文和历史,老师是一个娇小温柔的小女人。这种情况,自然是逍遥自在的时间。因此,班里很多人都偷偷地溜出来了。他们溜出来干什么呢?不外乎就是几个人躲在寝室打打闹闹、聊天扯淡什么的,感受一下别人在上课,而自己却在寝室逍遥自在的这种“自由”感。用他们的话来说叫“不做大多数”!我也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现在一个人在宿舍天台闭目养神。

我躺在天台那块干净的地板上,闭着双眼,两手手指叉在一起枕在脑后,架起膝盖,两腿叠加在一起,习惯性地一抖一抖的。四月的风吹在脸上,格外的舒爽,阳光照在身上遗落暖意,真是好不惬意!逍遥自在之时,心里便想起了昨晚开心的事情和今晚即将开始的浪漫故事!

昨晚最后二节自习是语文。语文老师温柔可爱,看起来又很年轻。如果她不是老师的话,我打算叫她妹妹!她的自习课,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休息课”。有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有和同桌女生聊天的、有看武侠小说的、有在自己桌子上玩“雕刻”的、有和我现在一样溜出来玩的……总之她的课,教室里没几个在认真学习。再说,不久后将要毕业,大家的心思是很难放在学习上的。昨晚她的自习课上,我无聊就和前排的两个同学玩写情书。用的纸张是他们给的,很漂亮的信纸,上面还印着“心心相印”的艺术字和“一箭穿双心”什么的图案。我写的是一张无名情书,即没有写明是写给谁的,但是结尾却有自己的署名。当时也没在意这事儿,只是抒发“情怀”。写好之后,把情书叠成一个飞机,拿在手上,闭着眼睛,用手轻轻一抛,飞了!

到今天上午,才发现不知道谁搞恶作剧把我写的情书送到了隔壁班关琳手里。应该叫她“关之琳”,大家都爱这么叫她。别误会,她没有关之琳漂亮,只不过名字占了点关之琳的便宜。她无论春夏秋冬都喜欢剪一个“栗子头”,皮肤黝黑,性格非常的活泼开朗!可以算“神经兮兮”了!冬天喜欢穿“袋鼠装”在走道里和同学蹦蹦跳跳的玩。这几天,经常见她穿一套浅蓝色的牛仔服,看起来个性十足,活泼可爱。相对其他女生来说,我对她的了解还算多一点。因为,我坐教室最后排的后门边,她又喜欢在我门口的走道里玩,可以说天天能目睹她的风采。不过,她也许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就在今晚,我得去见她,因为她回信了,告诉我说晚自习下课后不见不散。

这事对我来说很有意思。这可是我头一回玩和谈恋爱有关的游戏。以前我的爱好都是打打闹闹,争强好胜。在操场上和一大帮子低年级学生玩摔跤,总是玩得开心愉快、酣畅淋漓,别提有多爽了!或者,去操场边体育健身器材集中地玩双杠、单杠锻炼身体,把自己本来强壮的身体锻炼得更强壮!

也不知道今晚和关琳见面会不会顺利、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惊喜出现?但我心里是蛮期待的。因为想体验一下恋爱的感觉。之前在有闭路电视的同学家里看过《流星花园》。看起来不错,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很向往那种初恋,很想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谈一回恋爱!

在宿舍楼顶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中,两节课的时间就溜走了,“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真是“白驹过隙,好景易逝”啊!我得下去了,准备吃晚饭,然后再找同学借一件好看的衣服穿上,我这件带着破洞的黑夹克衫真的很旧了。鞋子倒是不错,是蓝色带白边的平底跑步鞋。这是母亲上周赶集才给我买的,新着哩!


3

傍晚。吃晚饭时,我在食堂打了一份一块钱的荤菜,兜里恰好只剩下这一块钱。要是以前,这一块钱我绝对不会用来打菜吃,给自己添加营养,而是买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比如辣条、鸭脖子、冰激凌之类,吃了对身体没什么好处的零食。之所以今天用来打菜,一来给自己补充能量,吃饱喝足才能发挥超常;二来是心情不错,开心的时候吃点好菜,能让人更开心!这才是生活费的正确用途。到今天,身无分文也不要紧,因为明天已是星期六,补习半天后,下午就可以回家领下周的“补给”。

晚饭后,我找同铺的兄弟借了一件胸前印有adidas商标的红色运动衫,配上我蓝色的平底跑步鞋,简直是完美搭配!

晚上,在教室心不在焉地混过了前两节晚自习。我倒是没和周围的男生一样在课堂上与同桌女生窃窃私语,也搞什么小动作,但我在坐着遐想。人在教室,心,却飞到教室外面去了。我就像个呆子似的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想着等会儿下课后与关琳见面的情景,还在心里思忖着见面了该说些什么。因为想这件事,今晚三节自习我连书都没翻开。不认真上自习的同学很多,老师开始还管管,但久而久之也懒得管下去了。教我们班的老师可以说是身心疲惫。因为,我们太过调皮。要知道,我们班可是学校调皮捣蛋第一名。

“叮铃铃-叮铃铃”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只有这种声音才能将我从沉思中唤醒。现在我精神焕发,兴奋至极!全身充满了力量,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这力量从何而来?是谁给的?我一时也弄不明白。反正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力量。要是学习上有这样的力量,恐怕考试不及格的学科会少很多。

下课后,我在教室里闲逛,如遇老师进来查看,我就随手拿起旁边课桌上的书,假模假式的边走边看。见我这副“认真”学习的模样,查看的老师也就不会催促我去寝室睡觉了。这时候,还留在教室认真学习的确实有那么三五个人。他们看的是课本,其他人看书可是小说。半个时辰的光景后,呆在教室的人已所剩无几,外面的走廊上也人迹稀疏。人少好说话,时机已成熟。于是,我打算去隔壁班关琳的教室看看她的情况。

我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背靠着走廊栏杆站着,眼睛时不时往关琳的教室里瞟。如她信中所写“不见不散”,所以她还在教室里呆着。但还有其他几个女生和她一起。她们一边看书,一边有说有笑,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虽然她们都没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我,但我还是跟做贼似的不敢一直盯着里面看,只是悄悄往里瞟。估计关琳也是在等其他人都回寝室后,才会出来和我见面。见面自然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有其他人在旁边,一定会感觉很害羞,可能就会导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不用实践,用心就能考虑到。学校有谈恋爱过分的先例。比如一对男女生,本是谈恋爱闹着玩,结果果真坠入爱河,然后与学校和父母不辞而别。但我不打算这么做。不是我不想,而是还没那个胆。

这学校谈恋爱的男女生实属不少。就拿我们班来说,好几对“鸳鸯”呢!有时上课,不惜费尽周折调换位置坐在一起“抱着”上课。胆子真是不小!我可没这么玩过,是啥感觉,自然也不晓得,所以我打算谈一次恋爱试试,体验一下“流星花园”里所体现出的那种初恋的甜蜜感觉。

一看对面墙壁上的挂钟,此时已近十点。

约莫又过半个时辰,关琳她们关灯从教室走了出来。见我独自等待某人的样子,旁边几个女生一直笑个不停。我则不要意思地将脸侧到了另一边。随后,关琳给随行的几个女生打了个招呼后,就听见几个人下楼轻盈的脚步声,脚步声里还夹杂着几缕欢声笑语。当我把脸转回去看关琳时,她已走到了我旁边。我不自然的笑了笑说:“刚才在教室里看什么书呢?”

“读者。”关琳说,“后面的幽默笑话部分可有趣啦!”

“哦!难怪你们那么开心。”

“情、情书是你写的?”她带着青涩的笑容,吞吞吐吐地问。问的时候一只手不自然地挠着耳朵。

“嗯。”

“信上写的——”她突然天真得像百灵鸟似的歪着脑袋说,“可是真心话?”

“毫无疑问。当然是!”我说,“这是我第一次给女生写信。”

听我这话之后,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看看墙壁上的挂钟。笑着对我说:“在三楼这里等我一会儿行吗?”她说话比开始自然多了。

“行。”我回答。

“我先去寝室洗漱,不然等会儿灭灯了,我就要摸黑了!”

“嗯。我就在这里等你,哪怕教导处主任发现我夜不回寝。”

“那我走了哟!”她说,“十分钟后见。OK?”

“OK!”

说完她就往楼下跑去。她下楼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有意思。有节奏,很轻快,就像一种轻快的音乐。慢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后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我靠在走廊栏杆上等着她,一本痴情的样子等着她。莫名的心里有些胆怯。也许是从小家里穷,有点不自信,或者说自卑吧。

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三楼教室亮着的灯也越来越少,最后全部教室的灯都灭了,只剩下走廊里两盏灯还亮着。

走廊灯光线显得昏弱柔白,加之今晚又没有月亮,竟是一片黑漆漆的苍穹。因此,让走廊里不少地方变得昏暗模糊,加之四周又静得出奇,这让人不由得心生几分害怕。虽然,以前也经常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寝室,但都是几个人一起玩。

站着有些害怕,我就沿走廊走了起来。每走一步,还会产生回音,给人一种空灵、沉静的感觉。本打算一直来回走动,但又怕楼下教导处主任听见了上来逮我。于是,没过一会儿,索性蹲了下来,嘴里念着“阿弥陀佛”,等着关琳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可不止等了十分钟,应该有好几十分钟了吧。难道关琳在逗我玩,想忽悠我一回?我想着心里开始犹豫起来,是继续在这里等,还是回宿舍睡觉?

对男生来说,最恼火的莫过于等女生。之前听班里“情圣”说过:女生说等她们十分钟,往往你得准备在此基础时间上乘以2,甚至3。女生洗漱最喜欢拖拖拉拉,洗头、洗澡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将是这个漫长的过程啊!

洗澡不可能,这个四月天还凉着呢,学校宿舍一年四季无热水。难道关琳在洗头?我正揣摩着,突然听到底楼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于是,凝神静听,思想突然细腻,感观异常敏感,好像在侦查大案似的。有人从底楼上来了,脚步声离我越近,便越清晰,我心里也越来越激动。下楼声与上楼声是不同的,因此,猜不出是谁。但声音轻盈, 应该是女生,是女生那就是关琳。不然,还会有谁这么晚独自一人上楼呢?教导处主任巡查?那不可能。他那重得像敲鼓一样的上楼声,不只是我熟悉,大多数人都熟悉!

听着关琳走到三楼后,突然,脚步声变细小了。她跟做贼似的,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我这边走来。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我想,她应该是想突然出现,从而好吓我一跳!想到这里,我也有了这个想法。于是,起身,悄无声息地拐进了黑漆漆的一个墙角里躲了起来,等她走近时,跳出吓唬她一下。谁叫她让我久等的,嘿嘿!

我从墙角里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去,一个“黑影”离我越来越近。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侦查,那黑影就是关琳。

她轻轻地挪动步子,东张西望地朝我走来,两只手握在嘴边,像说悄悄话似的一遍遍地说着:“谢星辰,我看到你啦,出来吧,别藏了。”

我没有搭理她,只是躲在墙角悄悄地看着她。她一个劲儿叫我出来,这让我确定她没有发现我。本想让她走到我跟前时,跳出来吓唬她,可她叫着叫着就失去了耐心。

“再不出来,我可下去了!”说完她一个干脆利落地转身后,打算往楼梯口走。这可让我慌了。

“喂!关琳。我在这边。”说着我朝她走了过去,“我蹲在墙角里等你,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哼!谁信。”她有些生气的说,“你是故意的吧?”女生就是这样,让别人久等,还要耍性子。

“真的!我发誓!”老实说,我经常乱发誓,我们班大多数男生也如此。我一点儿小事也会发誓。比如在寝室和别人聊天,当别人怀疑我所说的话时,我就用发誓来肯定。

“为什么要给我写那种信?”她问。

“这还用问?”我说,“因为喜欢你!”

“我跟你又不熟,”她不屑地说,“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

“少来这套,我又不是傻瓜!”她刁蛮地说。

“你是不是被很多男生骗过?所以你觉得每个男生说话都是假模假式的?”

“难道不是吗?”她说,“很多男生都是油嘴滑舌,假模假式的闹着玩的感情骗子。”

“我可不是。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信!”我一本正经地说。

“第一次写?”她怀疑地问。

“是的!”

“那为什么像老手?”

“哈哈!”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还真被许多男生骗过?”

“才不是呢,应该说是被许多男生追过。”

“老实说,我写的那封情书没打算给你,”我说,“但也没打算给别人。不过,纸上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听不懂!说清楚点儿。”

“信的开头没有写任何人的名字对吧?”

她点点头。

“那是因为我之前心里没有喜欢的人,信上写的是我内心的一种向往,对爱情的一种态度。所谓爱情观。”我一本正经地说,“也就是说,我要是决定喜欢你,我就会和信上写的一样:一生一世都只喜欢你一个人,只对你一个人好!”

“当真?”

“当真。我发誓!”天哪!我居然又发誓了。

“好吧!就信你一次。”

“那么——做我女朋友可好?”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敢打赌,她心里一定很开心,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她不一定喜欢我,但是一定喜欢此时的这种感觉。

从她开心的表情来看,我说的话似乎打动了她的心。因为,她觉得我说得有些道理。再说,我之前的确没有追过别的女生,我想她也应该清楚。毕竟这类“秘密”在学校是藏不住的。班里很多古灵精怪的女生喜欢打听这类消息。比如我同桌刘倩,她以窃取他人“秘密”为乐!总喜欢偷偷地翻看别人笔记本、文具盒……窃取关于“爱情”的秘密。得手之后,再和几个与她有同样癖好女生一起综合分析,以此自得其乐。让人觉得她们是“女版名侦探柯南”、“恋爱专家”、“地下工作者”……我不讨厌她们,但我惧怕她们。要知道,很多人在她们的侦查下“身败名裂”!

“去教室门口坐会儿吧。”关琳说。

“嗯。”我点点头说。

我们走到教室门口的地板上挨着抱膝而坐,下颏搭在膝头。这地板要比走廊地板高出一点,正上方顶上挂着一盏走廊灯,昏暗柔白坐定之后,彼此沉默了一会儿。这期间,我感觉空气凝固了,心跳也加速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由于与她挨得很近,因此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似乎变快了。难道这就是“心动”。不对!应该是彼此第一次这样呆在一起感觉太独特了吧!

“你们班今晚是什么自习?”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第一节是政治,二三节是语文。”我说,“你们班呢?”

“有两节都是数学,我最讨厌数学了!”

“我也是。数学太无聊!”我说。其实现在除了体育课以外,好像什么课都让我觉得无聊。可是,现在临近中考,体育课已不复存在。

“你哪科成绩最好?”她冷冷地问。

感觉她并不想和我聊这些,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这几年期末考试来看,语文最好。”我说,“除了语文和政治,其它都不及格。”

“我也差不多。”

“本来以前地理挺好的,可是初三之后就没有地理了!”我说,“前不久一次英语考试我丢脸了!”

“怎么?”

“有一组选择题,只有ABC三个选项,我却有选D的答案。”我无不遗憾地说,“为这事,班主任当着全班的人批评了我,说我连瞎蒙都不会。”

关琳噗嗤一笑后说:“这不奇怪,我也有过类似的粗心大意。我觉得这种粗心大意很有幽默感,瞎蒙加不看规则,真乃神人也!”

“英雄所见略同!”我笑着说,“我们班当时捧腹大笑的人确实不少。”

“快毕业了,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她歪着头,很期待答案似的问。

“我爸叫我继续念书。”我用手搔了搔头说,“你呢?”

“我爸也希望我继续念书。但我妈则叫我不念了,在家帮忙做农活。她说我成绩不好,不是读书的料。”

“我觉得你适合去拍电影。”我故作正经地说。

“什么意思?”她不解的问。

“大家不都叫你关之琳?”

“去你的!”说着她用手狠狠地推了我一下,差点将我推倒在地。

“嘿嘿!开个玩笑,别生气。”我笑着说。

“我让你开——”她一边去说一边用手揪我手臂,“还开不开?”

“疼、疼、疼!不、不、不开了!”我装作哀求地说,“我错了。”其实她揪得着不显疼,反倒让我觉得舒服。

渐渐地,我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是躲在楼上“夜不归寝”的违规行为。

我们这个时候躲在楼上聊天,要是被楼下教导处办公室主任发现,那就惨了!尤其是我们一男一女,这么晚了躲在上面,到时候有理都说不清。很可能要写检讨,请家长什么的!

“你周末回家一般都怎么玩?”她问。

“钓鱼。”我说,“我家屋后有个鱼塘。”

“好玩吗?”

“当然好玩!”我说,“鱼上钩后,鱼竿拿在手里重重的感觉我最喜欢。因为,那是一种收获感。那种感觉很爽!”

“听起来不错。”

“要不——有空我带你去钓鱼?”我兴致勃勃地说。

“去你家?”

“嗯。去不去?”

“什么时候?”

“就明天下午吧,”我说,“明天下午刚好周末假期。”

“带我去你家,你妈会不会骂你?”

“带一个同学回家玩,她骂我做什么?”

“那好。”她说,“要是能去,明天让同学帮我带话回去话给我妈。我妈喜欢骂我,即使告诉她去向,回家后可能也会挨骂!”

“哦!听老师说愈骂愈是关心。”我说,“不过,我不认同这种观点。”

“有时骂得我狗血淋头!很惨的!”她埋怨地说。

“我妈很疼我。但我爸脾气太暴了!我要是在他面前做错事,他便会吹胡子瞪眼,二话不说,追着我痛打我一顿。而我妈则一个劲儿的为我说情。”

“我爸可好了,”她说,“从我记事起到现在,好像他就没打过我几次。倒是我妈,总是骂我!”

“哎——”我叹了口气说,“还是女生好啊!不用挨打,骂着又不痛。”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那天真得像百灵鸟似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看上去异常的柔和可爱。

随后,我慢条斯理地把一只手伸进裤兜里。裤兜里我准备了两颗牛奶糖,我想让我们此时的嘴都有甜甜的感觉。

“给!”我把从兜里掏出来的牛奶糖递到她眼前。

“这是什么?”

“牛奶糖,”我说,“接着。”

她不接。于是,我迅速地撕开糖纸,伸手把牛奶糖递到她嘴边:“接不接?”

“不要!”她俏皮地说。

“要不要?”没等她再回答,我直接塞进了她嘴里。随后我把剩下的一颗牛奶糖也送进了自己嘴里。

“甜吗?”我问。

“这牛奶糖好甜呀!”她说,“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算收藏品。”我说,“我舅舅上周末来我家时带来的。他说是从外地糖果专卖店买回来的。”

“我就说味道不一般!原来如此。”说完她把鼻子凑过来,在我肩膀边闻了闻,“你好大一股汗味儿!多久没洗澡了?”

“三周。”

“天啦!”她惊讶地说。

“这不能怪我,学校宿舍没有热水,你不是不知道。”

“用茶瓶接开水洗。”

“我们寝室茶瓶里的开水,连自己喝都不够,洗澡就别提了!”我不屑地说。

“我是用茶瓶去接食堂蒸饭后,锅炉里剩下来的开水。”

“这、这都能想到!”我感慨地说,“还是你们女生懂生活啊!”说着用大拇指给了她一个赞。

“每周回家洗一回也可以呀,汗味儿大了会让人讨厌的。”她说。

“你是说你讨厌我?”

“如果你以后还是这样,我会讨厌你。”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出,“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宿舍吧。”

“嗯!”

“我先走,你等会儿再下来。”

“懂!”我说。

她随即往楼梯口走去。当她要下楼时,我居然大声叫住了她。

“关琳!”我大声叫她,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她。

她停下来站定了。

“我真的喜欢你!”我大声说,我简直是在大声吼。

她听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定了一会儿,然后往下楼跑去。我估计楼下教导处办公室里坐着的主任很可能都听到了我说的话!

确定她已下楼走远,我才开始下楼。势如疾风、步如闪电般飞快地跑回了寝室!

我知道,今夜将是个难眠之夜。因为,我心里似乎太过开心!

正是在这个夜晚,关琳让我这个青春期男孩的“情窦初开”。而这情窦一旦被打开,就可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早恋是一位天使,她能给我们带来快乐。同样,早恋也是一位恶魔,她能给我们带来伤害,甚至灾难!

正是在这个夜晚,早恋的天使飞到了我的心里,打开了我心里那个潘多拉魔盒,放出了里面装的甜蜜与快乐!

也正是这个夜晚,早恋的恶魔闯入了我的心里,也打开了我心里那个潘多拉魔盒,放出了里面装的迷失、错误、痛苦!


4

周六早上,我很早就起床去了教室,这是几年来为数不多的早到。窗外春日融融,远山近水一派怡人春色,天气碧空万里。初一初二的学生,昨天下午就回家欢度周末了。初三的学生要补一半天多的课,到下午两点多才能回家,度过一个碎片式的周末:下午回家,一个时辰的光景用在路上,住在偏远深山里的同学可能要两个时辰。明天早上,是一周唯一可以睡到自然醒的一天。在家半天光景后,下午又得赶到学校紧张地学习。这周末俨然被撕碎,休得不痛不痒。

这周六我们是补物理课,物理老师着实让我们受不了。因为,听他讲课,就像听一支特具威力的催眠曲!他叫吴泽忧,我们爱叫他忧忧,已四十多岁。有着一双让人犯困的眼睛,加上带着一副五百度的圆框老花镜,实在颇具威力!听说他得了什么怪病,已十多年了。因此,说话的语气总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再有,他是个“悲观者”,我们从没见过他在课堂上笑过。就我们班而言,除了几个特别喜欢物理的人对他有点好感之外,其他人对他几乎没有好感,甚至很讨厌他。班里有的人还扬言要“修理,修理”他。虽然为什么想“修理”他的理由很是荒唐!可有的人,就是有这么个想。这也许就是青春期里的一种叛逆吧!

吴老师的课,很多人趴在桌上睡觉。按照惯例,我也该趴在桌上睡觉,不过今天我没有。因为,我心里在期盼一件美好的事——下午关琳会不会去我家,跟我玩钓鱼呢?

我看过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描写保尔的初恋情人冬妮亚陪他一起钓鱼的情景,让我觉得很惬意、很有意思。如果关琳陪我一起钓鱼,我不知道彼此会不会觉得很惬意。因为,我不是保尔,她也不是冬妮亚。

在教室里遐想了大半天,连课间休息时都没去厕所,一包尿憋着都不觉得难受。因为,心里想的事太过美好、太让人向往!

终于到了正午,下课铃声将我唤醒,没等吴老师宣布下课,我就飞快地从后门溜了出来。我坐在教室后排的门边,这种“提前下课”是我们后排男生的惯例。“上课无精打采,下课跑得飞快!”是我们班从初三开始形成的“新时代”学生作风。虽然坐后门边有这个方便,但也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比如上课中,你正坐在位置上搞小动作,或者与同桌女生唧唧我我时,班主任可能会不知不觉地走到后门边看着你。最后,他用手使劲儿揪你的胳膊时,你才发现他已注视你良久。太可怕了!那简直是噩梦!但今天不用担心这个。没有班主任的课,他昨天下午就走人了。

溜出来后,我直接去了寝室,飞快地收拾好背包,然后,到一楼大门口去等关琳。等她给我回话,到底去不去我家玩?

没过一会儿,成群结队的人从大门口出来,我一个站在大门口,让我表情显得有点不自然。等了几分钟,关琳也下来了。她和几个女生并排前行,因此,她没有直接过来和我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从我身边走过了。我则一直注视着她。她走到操场上的时候,就同行的几个女生分开了,然后,回头望着大门口的我。我明白,这时可以过去了。

我闪电般的速度跑到关琳面前,满心期待地对说:“走!去我家玩。”

“现在就走?”她说。

“嗯!”

“可是下午还有两节课呀!”

“管他呢!”我不屑地说,“两节课不上不会落后多少,上了也不会进步多少。”我这简直是在胡说。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为逃课开脱。我这是第一次打算逃课。

“呃!歪理。”她说,“我也想去,可是周末不回家,我妈会骂我。”

“不会的!你昨晚不是说,可以让同村的同学带话回去给你妈吗?”其实我有点自私,没有真正考虑过她母亲会不会骂她。

“用什么理由说周末不回家?”她说。

“让我想想。”说完我围着她慢慢打着转儿,一边走一边思忖着,用何种理由说周末不回家。

“说去男同学家里玩,我妈一定会生气!等我回去了,肯定会大骂我一顿!”她有些失落地说。

“那就说去女同学家吧。”我居然叫她撒谎,我简直疯了!

“这样也不行。以前去要好的室友家玩,事先带话回去了,后来还是被骂了。”

“那么——”我满脸苦笑地说,“你去谁家不会被你妈骂?”

她抬头,仰望蓝天,想了一会儿说:“住附近的堂姐家。我妈说,在学校遇到困难时,可以去她家,找她帮忙。”

“那就叫同学带话回家给你妈,就说你去表姐家了。”

“呃!你是叫我撒谎?”

“这叫善意的谎言。”我辩解道,“这样,你妈,不会生气,而你,也不会挨骂。简直完美!”

“可是——”她犹豫不决的样子。

“别可是了。”我说,“再说,偶尔撒撒谎的女孩儿更可爱!”

“咦!”她古灵精怪地样子说,“还有这一说法?”

“当然有!”我一本正经的样子。

“好吧!”她若有所思地说,“那我马上去给同村的同学说。”

“抓紧去!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我深沉样子地说。

听后她就往宿舍跑去。跑了一截又突然站住了,回头看着我说:“我们不吃午饭?”

“我早有计划。”我说,“在门口买点好吃的,咱们边走边吃。赶紧的,别让我等到黄花菜都凉了。”

她向我做了个“OK”手势后,就跑进了宿舍。

其实,我现在兜里一毛钱都没有了!可是我有底气说,没钱也能买到东西。因为,我经常在门口小卖部买东西赊账。虽然我喜欢赊账,但信誉度还是很高的。每周一到学校,首先就是把上周赊下的账给还清,过几天没钱了又赊账。就这样赊账、还账重复着过日子。我有时,真希望有好多好多的钱,但这里很多和我一样穷的孩子,不都一样过得开心吗?

等女生在宿舍安排什么事情,可真是煎熬啊!我这一等起码有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她在宿舍干嘛。

等着,等着!心儿就有点发慌,不想时间随等待溜走了,好像觉得今天下午这一分一秒都很宝贵似的,必须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至少不能干巴巴地站着。于是,我在操场上玩了起来。地上稀稀拉拉地散布着一些小小的鹅卵石,这些鹅卵石是哪些低年级的同学,从学校后面那条河里捡回来的,然后随意抛洒在操场上。操场扫除队感慨道:“扫除扫不尽,每天都增新。”我初一的时候也干过摸鱼、摸虾、捡石头之类有趣的事。看着地上这些小小的鹅卵石,我不由自主地一脚一个将它们踢飞。这样玩起来感觉非常爽!不一会儿,四周的鹅卵石都被我踢没了。然后,我又沿着操场上画的足球场线条,慢慢地走了起来。这些线条是用石灰粉画的,踩上去会出现很清晰的鞋印。我这双平底跑步鞋踩出的鞋印是“一箭穿双心”,看上去非常让人心生憧憬!我沿着线条来回走了很多次。总之,我心里兴奋得无法安分下来!

心情一旦快乐起来,就会觉得什么都有意思,就算是地上的一只蚂蚁!不会把它看作一只蚂蚁,而是一位小小可爱的精灵。

我一边在操场上玩,一边想:“和关琳一起走回家,一定很开心。我们可以边走边吃东西,边聊天;可以逗逗她玩、可以摘野花送给她,讨她欢心……”当我正想着这些时,突然,有人从背后用手拍了我肩膀一下。回头一看,是关琳。

她换了一套深蓝色的牛仔服。牛仔衣里面是红白相间的方格纹衬衣,牛仔裤紧绷绷,让她看起来十分性感,脚上是一双七成新的小白鞋。她双脚并拢,身体微微前倾,站在我后面,站姿非常的“卡哇伊”。加上她那可爱呆萌的栗子发型,整个人看上去可与“美少女战士”的可爱呆萌媲美!她满脸自信,活力四射,热情爽朗,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青春如歌,热情似火,芳华正茂,无比骄傲!

“谢星辰!那我们出发吧。”关琳高兴地说。

我点点头,我们就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她没有背背包,只提着一个上面印着“还珠格格”图片的纸质小手提袋。应该是买画片时的赠送品。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你这身衣服不错!”我边走边对她说。

“哪里不错?”她问。

“看起来十分合身!”

“哦。这套衣服也我表姐带我去服装店买的,”她说,“她是个爱很会打扮的女孩儿。她有个观点,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走到校门外的小卖部之后,我们进去买吃的。我本打算要两个面包和两瓶汽水,可她不让我买这些,而是只买了两盒优酸乳,是她付钱。出来之后,她又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了十个小笼包,也是她付的钱。她带着这些吃的,我带着她,我们带着愉快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条回家的路,我走了快三年。沿途的风景我早已习惯。可是,今天却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新、那么撩人情怀!

我走在关琳前面,像个开路先锋一般,精神焕发,劲头十足!她在后面跟着,面带微笑,充满活力,真是好一对青春阳光的少男少女。

这四月的春天,一路阳光明媚,一路鸟语花香。和喜欢的女生一起走在这样的路上,别提有多开心了!我开心,她也许更开心!虽然她不一定真的喜欢我,但我想她和我一样,很喜欢这种初恋的感觉!

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光景,我们在一片清幽的竹林边停了下来。她把袋子里的十个小笼包分成了两份,一份五个。然后,向我递过来一份。“接着。”关琳说。

我接过小笼包打算直接伸手从袋子里拿出来开吃,可她突然又将我手里的小笼包夺了回去,紧接着说:“你没洗手吧?”

“是的。”我坦然的说,“你不是也没洗。”

“嗯。所以我们得洗手后再吃。”她古灵精怪地说。

“不用洗了,”说着把两只手掌乖乖地摊在她面前,“你看我手多干净?”

“不行,洗手后再吃,不然会生病!”她坚定地说。

“天哪!你是有多讲卫生,女生都这样吗?”我苦笑着说,“我很饿,你知道吗?”

“嘿嘿!对呀,女生都讲卫生。”她调皮地说。

“可是我们班有好几个女生,发型像个鸡窝,衣服也弄得很脏。”

“那是另类,”她捂着嘴笑着说,“你不要狡辩。你洗是不洗?”

“洗,我洗。”我无奈地说,“不然你不给我吃,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听后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用眼光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发现了水源。那是一根大腿粗的铁水管,上面喷出一股小水柱,水柱到了一米多高后落了下来,就像一股喷泉。显然是那水管上有破了一个小洞。

“那里有水,”我指着那铁水管说,“我拿个袋子去打点水回来你洗手,你等我一下。”

她点点头,在原地站着等我。

我到水管边先洗了手,再用袋子接了点水就回来了。

给她也冲了冲手,然后,她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水。而我则两手往裤子上正反一擦,就等着她发午餐。

“你故意的吧?”我说,“想饿我一会儿。”

“嘿嘿!这是考验你的耐心。”她一脸坏笑地说

“不玩了,成不成?”我装着可怜巴巴的样子说,“饿久了,我胃就疼得要命!”说完我就蹲了下去。这胃疼显然是说谎。

见我这幅模样,她也蹲了下来,将手里的一份小笼包地递到了我手里,还动手温柔地给我喂了一个。“对不起!谢星辰。我不知道你不经饿。”

“没事!”我说。我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嘿嘿!看来还是打可怜牌管用,我心中暗喜。

然后,我们一边走,一边吃着。优酸乳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尤其是今天和关琳一起喝。

其实我现在并不觉得饿,还非常有劲儿!我想,很多男孩儿在初恋里也拥有这样的“超能力”!

“谢星辰!”她边喝优酸乳边说,“你家还有多远?”

“还走四十分钟吧,快的话半个小时。”我说,“怎么,累了?”

“没!我就问问。”

“累了就说,我背你走。”

“背我?”她说,“我一百多斤呢!不怕压断了你的腰?”

“断了压断了,我不怕。”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到什么时候?”她开玩笑似的说。

“很久!很久!”我说,“用时间计算的话,起码一万年!”

“一万年?”她惊愕地问,“怎么算的?”

“来世的来世的来世……加在一起!”

“好!不-许-反-悔!”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说。

“绝不反悔!”我说,“那么、那么你会和我这样喜欢一样,喜欢我吗?”

“有时课间休息中,我就趴在窗台上,看着你和一大群初一的小同学在操场奔跑,嬉戏打闹、玩摔跤……你很阳光,很活泼,很讨人喜欢。”她微红着脸,露出羞涩的笑容说。

“可我们班主任说我活泼过了份!”

她听后大笑了起来。

“我最喜欢在操场上玩摔跤。我能一个人挑战初一的那些小家伙一群。”我很自豪地说。

“我知道,你很厉害。”

“我还喜欢和我们班那群校霸打篮球。”

“嗯。我经常看到。不过,你技术没有他们好!”她说。

“是的。我喜欢打篮球是从上学期开始的,当然没法和玩了几年的老手相比!”我说,“我打篮球,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

“噢!你身体看上去的确很结实。就是因为经常玩摔跤和打篮球?”

“还有玩单杠、双杠、做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我说。

“那么注重锻炼干嘛?”

“没有强壮的体魄,如何保护心爱的女孩儿?”说完我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条健壮的肌肉。然后再卷起肚皮上的衣服,浑身一劲儿,露出不大不小也六块腹肌。

她看着不语,只是露出喜欢的羞涩笑容。

我们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我回家时经常休息的地方。这里有一块像小山一样的巨石!巨石有十多米高,一面靠悬崖,一面靠小路。靠小路这边是一个缓坡,上面有人工开凿的凹槽共人攀爬。从整体上看这座巨石很雄奇!小路边有条小水沟。春天里,水沟两边野花遍布,蝴蝶飞舞,美丽至极!我想关琳一定喜欢这里!于是,我打算在这里和她休息一会儿再回家。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走吧!”我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很听话的样子点点头,没有了之前调皮、开玩笑的样子。或许,此情此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吧。

我将背包放在了路边的小石头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向旁边的巨石跑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微笑,还有点腼腆的样子,跟在我身后。如果能像电视剧里一样,可以把快动作放慢,这将是一个超级浪漫的情景:我拉着她的手,跑在前面,她面带微笑跟在我身后,无论风吹还是雨打,我都不会放手!脚下野花遍布,空气里散发着淡淡花香,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我们的可爱脸颊,温暖的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一起奔跑在青春的路上,奔跑在初恋的浪漫时光,享受这世间最好的美好!

爬上巨石顶上还真需要一番功夫,尤其是今天带着关琳。我每往爬上一截,就转身拉着她跟上,她也很给力。经过我们默契的配合,不懈的努力,终于一起攀上了顶端!

到了石顶,我们靠在一起坐了下来。望着家乡的青山绿水,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一时间竟然陶醉其中,默默不语地感受家乡的大好河山!啊!真是风景如画,江山信美!

头顶大海一样的蓝天,天边是惬意的白云,时而有雄鹰展翅划破无尽的长空,给心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我不由自主的又拉住了关琳的手,她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这种情况下,谁会拒绝将浪漫进行到底呢?

“好美!”我感慨道。

“是呀!好美呀!”关琳也感慨道。

“此时此刻,和你一起坐在高处,欣赏家乡的大好河山,我打心眼里开心!感觉好幸福,好自由!”我拉着她的手望着蓝天说。

“我也觉得很开心,这种感觉好奇妙!”说完她把头靠到了我的肩膀上。随后,我一只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抱住了她。

“这里的风景,比起我家背后的那座凤凰山,还是显得有些逊色。”我说,“有机会带你去凤凰山玩,一起登临绝顶,俯瞰山河,感受真正的自由!”

“好呀”她毫无犹豫地说,“你这样说,太让人向往啦!简直是让人神往!”

“来!站起来!和我一起对天地说话!”我说着拉着她站了起来。然后,两手捂在嘴边,向家乡一望无际的青山绿水的高喊:“喔——喔——喔!”

“喂——喂——喂!”她也跟着高喊起来。

“关琳!我——喜——欢——你!”我对着青山绿水高喊。我感觉太美好了!我是真的喜欢和她在一起的这种感觉,此时此刻这种美好浪漫的感觉!

“那么大声干嘛!”她用手推了我一下说。

“喂!不要这样!这下面很高!把我推下去了,不被摔死,也会摔残!”我严肃的说。

“我是觉得不用那么、那么大声。”

“怕啥?这里又不是学校,”我说,“在这里,无论我们说什么,干什么,没人管得了。这就是我所追求的逍遥自在!”

“这就叫逍遥自在?”她疑惑地问。

“其实还不算。真正的逍遥自在是像金庸先生所笔下所写的那样,”我满脸惬意的微笑着说,“和心上之人一起浪迹天涯,一起踏遍千山万水,远至冰封大漠,万里黄沙。不再过问人间是非,不再目睹困苦战乱……一起两手相牵、两情相悦,共谐连理,比翼双飞,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倚天屠龙记啊!”我说,“你没看过?”

“噢!看过。”

“你喜欢这种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我想,没有谁会不喜欢!”她肯定地说。

“所以,我们也就应该去追求,”我说,“不要怕别人笑话,也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

“就算是挨老师和父母的骂也要去追求?”她不解地问。

“嗯!”我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很美好,所以我追求、我向往。

在石顶呆约莫一个时辰后,我们才顺着上来的石壁而下。下来可比上去容易多了,我几乎是像“下整楼梯”一般滑下来的!

回到路上后,我背着背包走在前面带路。我往前走了一段后,觉得背面没动静,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关琳被小水沟边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吸引住了——她在水沟边摘花。我不得不倒回去,然后,站她旁边什么也不说,等她这个“花姑子”。

一朵又一朵、一朵又一朵……摘了很大一把小野花的她,好像还没有收手的意思。

“喂!关姑娘!这花花草草我家旁边有的是,到家了你要多少我摘给你多少!我们现在还是赶路吧。”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她没有搭理我,继续摘她的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里的花我很喜欢,与别的地方不一样,你知道吗?”

“有什么不一样?”我疑惑地问。

“你说呢?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值得留恋吗?”

她这么一说,我秒懂!她这是在跟我“走心”!因为,我在旁边的巨石上对着天地说过喜欢她。她果真入戏太深!

“是的!懂了!我也帮你摘吧。今天不把着水沟边的小野花摘完,我绝不回家!”说完我就和她一起劲头十足地摘起了花来。

我们简直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内心有一种力量迫使我们这样做!莫名其妙,但感觉很开心!无法想象,这就是初恋的一种异常的“力量”吗?

我们摘了一会儿后,路上走来一个男同学,不是我们班的,但我们认识。

“谢星辰、关琳。你们这是在干嘛呢?”那同学问。

“玩啊!你要不要来帮我们摘花?”

“你们也太无聊了!”他不屑说。说完他就走了。的确,对于他那样的学霸来说,我们这种行为实属太无聊。这就是学霸普遍情商都低的原因。他们除了对课本感兴趣外,再没别的了。

摘了好一会儿,我们四周的小野花都没我们扫荡干净。她手里一把,我手里一把,拿着才满足了。随后,才开始往家里走。我把我摘来的那一把花都给了她,她两手拿着小野花,让她看起来更漂亮了。后来,她叫我帮她提着小手提袋,之后,她就一边走一边用手里的小野花编起了花环。

果然是女生,一个心灵手巧的女生,编出来的花环漂亮极了!她把花环带在头上,配上她那件深蓝色的牛仔衣,漂亮得简直可以和“莲花仙子”媲美!我敢打赌!你要是见到此时的她,一定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快走到我家旁边的时候,她把手里剩下的小野花都扔了,只带着头上的花环。


5

一回到家,我就进屋放下了背包,关琳在后面蹑手蹑脚的好一阵子才进屋。她进屋之后,我招呼她坐下,并去给她倒了碗开水放到她旁边。由于第一次来我家的缘故,她刚进屋这会儿显得生疏和不自然。喝开水时,碗没有拿稳弄湿了衣服,还差点将碗滑落在地上。陪她坐了一会儿,我就进厨房告诉母亲去了。

母亲正在厨房煮猪食,听我说带女同学回家后,没说我的不是,只是给了我一个白眼,表示对我的行为不满。然后和我一起去堂屋见关琳了。

关琳见我母亲来了,连忙起身。

“这是我妈。”我对关琳说。

“阿姨好!”关琳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对母亲说。

“姑娘,坐、坐!”母亲亲切地说,“你是星辰的同学呀?”

关琳连忙点点头。见母亲在旁边坐下后,她才坐了下来。

关琳头上还带着在路上编的那个五颜六色的花环,这让她看上去十分引人注目。母亲也注意到了这点,往她头上看了好一阵子。见母亲盯着她看,她有些害羞的对着我笑了,然后将头上的花环摘下来放到了身后。

“那花环编得很漂亮,想带着就带着吧!”母亲若有所思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摘野花编成花环带在头上。”

“哦。”关琳说,“还可以用柳条编。”

“嗯。对了,你们中午吃饭没有?”母亲问,“没吃的话我马上给你们做!”

我正想说中午只吃了几个包子,但关琳抢先说:“阿姨!我们吃过了,你去忙吧。”

“真吃过了?”母亲怀疑地看着我说。我以前要是这个时候回来,基本上都没有在学校吃午饭。

“吃了几个包子。”我诚实地说。

“那怎么行!这么远走回来,肯定饿了!”母亲对关琳说,“你们等下,我去厨房给你们下碗鸡蛋面。”说完母亲就起身去了厨房。而关琳还一个劲儿地说不用。

随着厨房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声后,煎鸡蛋的香味儿就飘到了我们坐的堂屋来了。我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坐等母亲把香喷喷的鸡蛋面端出来。关琳突然惊讶地说:“你怎么不去厨房帮忙?”

“我一直是这样啊!”我回答,“我妈一般都不叫我帮忙,就是忙的时候烧烧火。所以习惯了。”

“你妈对你可真好!”她说,“要是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坐着玩,不去帮忙,她肯定会骂我!”

“哦!”我不太明白地说。

“从小我妈硬是教我做饭,我觉得过分了,觉得她很讨厌。长大点之后,暑假和寒假,她下地干活了,就是我全权负责做饭,收拾厨房。现在她还是那样对我,也因此,基本的饭菜我都会了。”

“这、这听起来也不错,至少你妈不在时,你可以自己做饭吃。”我说,“我妈要是不在,我就得挨饿!”我刚说完她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正说着这些,母亲就一手一碗鸡蛋面从厨房端了出来。关琳见母亲后,连忙迎了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面说道:“麻烦您了!阿姨!”

“麻烦个啥!就一碗面,我还怕姑娘嫌弃呢。”母亲热情地说,“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也接过母亲手里的面。我们就拿着筷子,说笑着吸溜吸溜的吃起了面。母亲则坐在我们旁边,很热情地看着关琳。关琳这时开始变得不怎么害羞了,吸溜吸溜的使劲儿吃面。可真是饿了。看来美好与浪漫也不能当饭吃啊!

“好香!”关琳吃下一块煎鸡蛋后对母亲说。

“香就好!吃完不够我又去下!”母亲说。

“够了。阿姨!”

“那我去忙了,你们慢慢吃。”母亲说完又回厨房去了。

吃完面后,我要关琳把碗给我,我拿回厨房,可她不给,而是要我把碗给她,她拿着去厨房。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这表现得也太勤快了吧!难道,在我母亲面前故意这么勤快懂事?

我随关琳到了厨房,她还自己舀水把我们的碗洗干净,再放回了碗柜。母亲看着她时高兴的样子,我都有些受不了,让我很“吃醋”。母亲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从厨房出来之后,我领着关琳在家里的几间房间参观起来。我家是灰瓦土墙的老房子,一共有五间。虽然是土房,但屋里还用木板铺了一层楼,上楼的梯子也是木头做的,显得很古朴。楼上嵌在墙上的木窗也非常古朴和精致,木窗上镌刻着许多小梅花。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坐在楼上的木窗前为我们缝缝补补了。在我们村,就土房而言,我家这栋土房算修建得很好的了。

当参观到我睡觉的房间时,她被窗台上的几个小泥人迷住了。这些小泥人是我捏的,是一些古代将军:有胡须眼睛、帽子盔甲、青龙偃月刀……他们神采飞扬,大有疆场上叱咤风云的气概。

“哇!好逼真!”关琳惊讶地说,“这些泥人是你捏的?”

“嗯!这是我从小的一种爱好!”我自豪地说,“耍泥巴,耍出艺术感的,我们村就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是我。我和他捏的泥人能让全村的孩子‘望尘莫及’!”

“没想到你手这么巧!”

“对于我来说,喜欢做的事,就能做好。”

参观了一圈房间之后,我们又坐回了堂屋。我一看那滴答滴答响着的挂钟,才下午三点多,离天黑还早着呢。于是,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她说一起钓鱼的事。于是,趁时间还早,我打算马上带她去屋后小山包中间的鱼塘钓鱼。

我把放墙角的鱼竿拿到坝子里去检查,关琳也跟了出来。我蹲在地上检查鱼钩和鱼线是否完整,她也在我旁边蹲了下来,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我。能感觉到她对这些东西非常好奇。

鱼竿检查好了,我又拿着锄头去坝子边的老柳树下挖了一些红蚯蚓装在一个罐头盒里。然后,我带着她,带着鱼竿、罐头盒、小竹篓往屋后的鱼塘跑去。

到了鱼塘边,我熟练地把蚯蚓钩在鱼钩上抛进了鱼塘里。随后,我们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坪抱膝而坐。

“看不见鱼呀,这儿能钓到鱼吗?”说着关琳随手扯来一根狗尾巴草,像缠绳子似的一圈圈缠在手指上。

“当然能!你等着瞧,一会儿鱼就会上钩。”我信心满满地说,“我记得我最快时候,二十分钟不到,就在这里钓起来十几条肥肥的大鲫鱼!”

“噢!希望你今天也能钓那么多起来。”她说着把手指上的狗尾巴草取下来朝我扔过来,“这样今晚我就可以在厨房露一手了!”

“没问题!”我说着十分专注地看着鱼塘里鱼线上的浮漂。

关琳支起膝盖,下颏搭在上边,出神地望着我,似乎被我的专注所迷住。

“你每周回家都会来这里钓鱼吗?”

“一有空就来。”我说,“鱼塘是村里承包的,看管鱼塘的爷爷身体越来越不好,很少上来查看。”

“所以你每周回来偷鱼?”

“瞧你说得……这是公家的鱼塘,村里每户人都有份,不算偷吧!”我辩解道。

“你是小偷。”她调皮地说。

“我是小偷,我不但偷鱼,还打算偷走你的心!”我机智地说。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跟你在一起真的好开心!”她还是把下颏搭在膝盖上看着我说。

“我更开心!”我说,“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谈恋爱啊!”我说,“能不开心吗?”

她没有回答我,而是脸上露出微微的羞涩望着宁静的鱼塘。

鱼塘里的浮漂突然不见了,我知道上鱼了。边提鱼竿边兴奋地叫道:“嘿!关琳!你看,上鱼啦!”

“快快快!拉上来!”她也兴奋起来了,“今晚有鱼吃啦!”

我单手握着鱼竿,猛地一拉!一条大鲫鱼就被我从水里拉了起来。随后,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抓在手里,说:“不错!大鲫鱼一条,”我高兴地说,“可能有半斤重!”

“给我!给我!”关琳手舞脚蹈兴奋地说。这就是钓鱼收获时的喜悦感和幸福感。

我把鱼递到她手里说:“拿去放旁边的竹篓里,再把竹楼放在水里,注意不要把鱼放跑了。”说完我又把鱼线抛进鱼塘里,继续钓鱼。

关琳拿着鱼在水边磨磨蹭蹭地玩着,我专注地钓着鱼。突然听见她“啊”的一声!我转头一看,发现她手一滑,那条大鲫鱼就“扑通”一声掉进鱼塘里不知去向。

“谢星辰!快、快、它跑了!”她急得快哭出来似的说。

“跑了就跑了,抓不到了。”我不觉意外地说,“叫你小心点别把鱼放跑了,你还真放跑了!”

“哎!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她自责地说。

“我十分赞同你这个说法!”我幸灾乐祸地说。

“你、你,好讨厌哦!”她生气地说。

我看着她现在着急、自责、生气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我也因此闯了祸——她跑过来用手使劲儿揪我胳膊。

“天哪!疼、疼!”我说,“你太用力了吧!”

“知道疼了吧?”她带点凶神恶煞的表情说,“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

“我敢!”说完我甩开她揪着我的手夺路而逃。还一脸怪笑,而她在后面使劲儿追着我!

我们绕着鱼塘边的护堤,一圈又一圈地奔跑,越跑越起劲儿。跑着、跑着,就忘却了钓鱼的事,以至于我们的鱼竿被鱼拉进了鱼塘,我们都没有发觉。

不知道绕着鱼塘跑了多少圈,我先“投降”了。我弓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的站在草地上。也因此,她终于捉住我了。

“不、不玩了,我投降!”我气喘吁吁地说,“你那么拼命追,想累死我?”

“嗳!我只想在鱼塘边捉住你!”关琳一手只抓着的手臂气喘吁吁的说,“好累!我终于捉住你了!”说完她腿一软,身子偏倒在我身上,我没站稳,我们俩就一屁股重重地坐了下去。

“我觉得——累得很开心!”我说,“其实我还能跑,我是故意停下来让你捉住我。”

她听了笑了,幸福地笑了。然后,像晒太阳的懒猫似的斜靠在我肩上,一脸幸福的望着对面的那颗高大的梧桐树。我用手从她背后绕过去,温柔地抱住了她。随后,她像婴儿一样一头扎在我胸口,整个身子也几乎靠进了我怀里。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淡淡的清香,还有砰砰地心跳……此时我心里的感觉很奇妙。之后这种感觉升华了——我感受着她给我心灵带来的美好,似乎忘记了所有烦恼,心中许许多多对恋爱的美好憧憬油然而生:我想牵着你的手,在田野中肆意挥洒青春的热情,直至飞鸟回巢,仍是奔跑在田野中的你我。直到夕阳用余晖与我们的脸蛋儿吻别后,我才与你一起携手而归。

阳光与之前相比温和了许多,照在我们身上感觉无比舒服,好像阳光已被我们驯服,听从我们内心的安排。鱼塘边的花儿开得正艳,吐出醉人的芬芳,就像我们芳华正茂的青春一样醉人。梧桐树上那些绿油油的树叶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射在水面上,造就一片迷人的碎光。一阵和煦的春风徐徐吹来,树叶随风摇曳,水面的碎光也动了起来。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随风的方向开散而去……这一切多么奇妙、多么迷人啊!

“你会唱歌吗?”我抱着关琳说。

“那类歌?”她靠在我怀里说。

“浪漫美好的!”

“浪漫美好的——”她歪着脑袋望着蓝天想了一会儿说,“情深深雨蒙蒙里歌我觉得最好!”

“琼瑶阿姨写的?”

“对!”她说,“歌名叫好想好想。”

“会唱吗?”我问。

“当然会!”

“我也会,”我说,“我们一起唱吧!”

我们坐在鱼塘边的草地上,她靠在我怀里,我抱着她,对着鱼塘、梧桐、青山、绿水、原野、蓝天白云,唱起了《好想好想》:我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细雨。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细数你眼中的情意。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千山万水,走遍海角天涯,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我们最美丽、最美丽的回忆……

良久,我们才从琼瑶阿姨的歌里浪漫美好的意境中醒来!

“我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这个世界最美好、最浪漫的感觉,就像找到了心中的天堂一样!于是,我感到无比快乐、无比幸福!而这美好与浪漫就是你所给!”

关琳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幸福美好的笑容,靠在我怀里静静地听着。

我情真意浓地说出此时心中感慨:

我问过风,风不回答

我问过云,云不回答

飞鸟的翅膀带着我的心

飞过蓝天和白云,晨曦与晚霞

都说我是爱上了初恋的甜蜜和浪漫

才这样向往着永远长不大

其实我只是爱上了童话故事里

灰姑娘那美丽善良的脸颊

像极了此时的她

“说得真好!”关琳鼓着掌说,“自己编出来的?”

“嗯!”我思绪未平地说。

“我以为又是电视剧里看的呢!”

“真是我编的。”我说,“此时此刻,你在我身边,我感慨颇多、触景生情,才随心而出。”

“我信!你现在一举一动都很文质彬彬的。”她说,“难怪你们班女生说你作文写得好!”

“她们真说过?”

“嗯。有次说你写了什么作文很好,你们班主任在班上把你写的作文念了出来,还表扬了你。”

“有那回事。用心写就能写好!”我说,“那次我写的是一篇山水作文。”

“噢。你很棒!”她歪着脑袋看着我说,“以前我还不信她们说你作文写得好。刚才听你说的那段话,确实不错!”

“这叫——”我想了想,再捡起屁股边一块扁平的小石子,斜着身子用力的掷进了鱼塘里,石子在水面跳跃划起很长一道长痕后才沉下去,“盛名之下无虚士!”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惜啊!这鱼塘没有种莲。”我有点遗憾地说。

“莲花?”

“嗯。真想带你去江南!”

“为何?”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我说,“在江南,我们可以夜夜一起读书,日日一起行船,与浪漫美好邂逅在莲花深处。多好啊!”

她靠在我怀里,我们聊着,聊着,太阳就悄悄地溜到了西边,远处的树林和山峦的棱线上浮现着淡淡的夕晖,宛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晚风徐徐而来,像一位温柔的淑女抚摸着我们的脸颊,田野中农作后的乡亲们扛着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后面还跟着一头水牛,一个调皮的孩童在牛背上唱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同伴,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衣裳……”缕缕炊烟随歌声升起,田园牧歌的惬意之感油然而生。注目望去,稍近处一户农家的院子里,有个孩童还捧着书大声的诵读着《三字经》,母亲在一旁收拾着晾晒后的衣物和被子,一群群鸡鸭吃饱了食,叽叽嘎嘎叫着慢悠悠地回窝,狗儿时而汪汪地叫几声……男耕女织、儿童读书、鸡犬相闻、牛羊满坡,这就是我的家乡,乡亲们过的生活。

听着鸡鸭叫着回窝,鸟儿也叽叽喳喳地飞回了巢。“鸡栖于埘,日之夕矣。”一天过得也真是快啊!我想让今天的太阳永远不落;想让似水的年华为我们停留。可是我们终究是做不到!看来我们还是没能真正驯服阳光,也不能左右无情流逝的时光!

关琳突然从我怀里起身站直,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我不解地问。

“我们的鱼竿呢?”她苦笑道。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钓鱼的事儿。往放鱼竿那边望去,鱼竿早已不见!

“天哪!你怎么不早说!”说着我连忙起身往钓鱼那边跑去。而她则在原地幸灾乐祸似的哈哈大笑!

我在放鱼竿边一带的水里寻了好一阵子,才在一簇水草中看到了鱼竿屁股。我脱下衣服裤子,像就义的烈士那般,奋勇地跳进了水里。进了水,只感觉透心的凉,凉得有些受不了。这时候关琳也跑了过来,站在护堤上,不知所措。她似乎惊呆了,我那么毫无犹豫地跳下了去……

我游到鱼竿边抓住鱼竿,然后一提,嘿!有重量,鱼钩上的鱼还没有逃走。我拉着鱼竿往关琳这边游,其实这鱼塘水根本不深,完全可以在水里站起来,可是我装作水很深,在水里游着,让她看看我游泳的样子。

游到护堤边的时候,关琳伸手把我拉了上去。本来想她拉我的时候,我顺势把她拉下水,作弄她一回。可是想想那样太危险,我会游泳,她可不会,万一出什么意外,我可要后悔一辈子!

站在护堤上收起鱼线,鱼钩上勾着的是一条筷子长的鲫鱼,真是老天不负美好时光啊!美好的心情,美好的季节里,必然有美好的事!

从鱼钩上取下鱼,装进竹篓里,再把竹篓穿在鱼竿上杠在肩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带着美好的心情,一起回家。在路上我们还唱起了《花香》:记忆是阵阵花香,一起走过永远不能忘……

温馨的晚霞,温暖着我们的身心;温柔的晚风,抚摸着我们的脸颊。我拉着她的手一起唱着美妙地歌曲回到了家。

一霎时,我觉得这个世界只属于我和她!

在这个充满美好甜蜜的日子里,吃黄连恐怕不是苦的,吃柠檬恐怕也不是酸的!因为这浓浓的甜蜜、满满的美好,能将一切苦和酸覆盖!


6

我们回到家时,父亲外出给别人家的猪治病也回来了,坐在坝子里整理着他的牛皮药箱,大大小小的药瓶摆了一地。他看到我们后并没有说话,而是对关琳慈祥地笑了笑,似乎在对关琳说“姑娘你好!”然后,又继续整理他的药箱。他表情太过平常,平常得让我有些失望。因为,这可是我第一次带女同学到家里来,难道不应该感到意外和惊喜吗?

“这是你爸?”关琳站在我身旁像说悄悄话似的把脸凑近我耳边小声说。

“嗯。我爸是个兽医,这是给别人家的猪治病才回来。”

“身材好魁梧。”她悄声说。

“当然!人家可是从海军警卫连退役回来的。”我说,“那警卫连是护卫高官,不亚于现在的特种兵。”父亲此时虽坐于农家小院,但曾经身为警卫连骄傲的他,体型依然强壮,坐姿依然大气磅礴。可以说父亲坐在那里,神采奕奕,气宇轩昂!

“噢!难怪了。”

“哎——”我叹了口气说,“只是从我很小时起,我爸就患了严重内伤!”

“怎么回事?看上去那么魁梧健康。”她不解地问。

“一言难尽,我们还去厨房破鱼吧。”我说完把鱼竿往墙角一扔,拿着竹篓里的那条大鲫鱼,领着关琳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母亲已在准备晚饭,我直接走到水缸边,蹲下破鱼,关琳也在我旁边蹲了下来,看着我破鱼。

“你又去村里鱼塘钓鱼了。”母亲一边在灶台前炒菜一边说。

“嗯。”我回答。

“还是少去。村里上次开会就提到了很多人私自在村里鱼塘钓鱼的事。”

“知道了。”我不以为然地说。

“你头发打湿了,是怎么回事儿?”母亲看了我几眼后有些生气地问。

听到这话,旁边的关琳“噗哧”一笑,然后捂住嘴巴偷笑起来!

“我们在树下坐着,鸟儿拉屎掉在我头上,我就洗了个头。”我一边用菜刀刮鱼鳞一边说。

“弄感冒了,你就舒服了!”母亲生气地说。

“下次我会注意的。”

关琳捂住嘴在一旁偷笑了好一会儿,我瞥了她一眼,又用手臂别了她一下,她才没有笑了。

随后,她在我旁边指导我破鱼的技巧:“先要把鱼敲晕、取内脏时不要毛手毛脚的把苦胆弄破、鱼鳃一定要清理干净……”事实上我以前每次破鱼都是不“人道”的方法。拿着鲜活的鱼直接开膛破肚,鱼痛苦得拼命挣扎,这样破鱼既不人道,也不方便。记得有次去河边这样破鱼,开膛破肚后,手一滑,鱼居然一头扎进水里溜了。关琳今天算是给我涨了知识!

鱼破好后,我老老实实地坐在灶台后烧火,母亲和关琳在灶台前炒菜。煎鱼时,是关琳下厨,母亲在一旁当副手,切姜葱蒜、泡红椒。随着关琳一阵熟练地煎鱼动作,诱人香味儿便飘入我的鼻孔,让我垂涎欲滴,最后香味儿溢满了整个屋子。这煎鱼的香味香进了我的心灵、香满了我的脑海、香入了我的灵魂!因为,这鱼不但是关琳所煎,还是我和关琳一起所钓。

鱼煎好后,我和关琳迫不及待地端着盘子,拿着碗筷往堂屋跑。

今晚的晚饭实属丰盛,桌子上摆了好几大盘。有我和关琳的劳动成果做的色香味俱全的煎鱼、有母亲在屋后香椿树上摘的香椿做的香椿炒鸡蛋、有腊肉炒青椒、还有一碗清淡爽口的青菜汤。饭菜摆好后,一家人就围着桌子在堂屋吃了起来。

“好香啊!”我吃完一块煎鱼说。

“香就多吃点!”关琳很有成就感地说。

“以后你每周来我家,我们一起钓鱼,再一起煎鱼吃可好?”我天真地说。关琳笑了笑没有回答我。

妈妈听到这话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似乎她不愿意我每周把关琳带到家里来,或者是说我不应该继续私自去村里鱼塘钓鱼。

关琳吃饭中时不时站起来,往我父母亲碗里夹煎鱼,母亲和父亲则一个劲儿夸她做的煎鱼香。这盘煎鱼的确很香,其香辣每拳都打在我味蕾的七寸上!父亲一时高兴还拿出珍藏在碗柜底下的那坛老酒喝了几杯。这坛老酒已珍藏多年,父亲以前可是一直都舍不得喝!

“小姑娘!你跟着星辰到我们家来玩,你父母可知道?”父亲呷下一口酒后问关琳。

“知道。我叫同学带话回去给我妈了。”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后说:“嗯。那就好!不要让父母担心。”

我嘴里包着一大块腊肉,一边嚼着,一边望着在吃菜的关琳,等她也望着我时,我眼睛一眨一眨的逗她开心。她则望着我甜甜地笑了,笑起来嘴边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看上去可爱极了!

吃罢晚饭,我们一起去厨房帮母亲收拾碗筷,母亲笑容满面很是喜悦,看上去好像年轻了二十岁似的!其实以前我很少这样做,今天受了关琳的感染才勤快了。收拾好碗筷后,我们就打开摆在堂屋的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看正在热播的电视剧《少年包青天》。我们很喜欢这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只要有你》。不仅我们喜欢,我们班很多女生也喜欢,她们还用笔记本记下歌词,经常在课间学唱。在片尾曲响起时,我们还一起哼唱了起来,要是母亲不在一旁的话,我们可能就会抱着唱:留得住快乐,全部都送去给你,苦涩的味道变得甜蜜。从此也不用分开相爱的天和地,还能在同一天空月亮太阳再相遇。生命中只要有你,什么都变得可以,让所有流星随时都相依……看到晚上九点多时,母亲就催促我们洗脸洗脚后睡觉。

我们在洗脸洗脚时,母亲去为关琳收拾好了床铺,然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我睡觉的房间里有两张床,我睡一张,还有一张是哥哥在家时睡的。哥哥参军去后,那张床就长期堆着衣服棉被,只有家里来客人时才会收拾出来睡觉。

我们进了我的房间后,我在自己的床上把被子垫在脑后,舒服地躺在床,关琳也躺在她的床上,眼睛慢慢移动,打量起房间里的一切。

房梁上挂着的老式钨丝灯,将昏黄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灯线上有许多沾满灰尘的蜘蛛网,就像一根根灰色的毛线,上面的蜘蛛早已消失不见,或许这些蜘蛛网早已属于“残垣断壁”了。土墙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裂缝,裂缝里是漆黑的阴影,这些不规则的裂缝看起来就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接地的墙角还有一些老鼠洞,时而有老鼠出没……这一切已经陪伴了我十五年,对于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今天晚上,这一切让我觉得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以至于让我认真仔细地观察了好几遍。

关琳睡的床在我对面,床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户,窗户敞开着。无论春夏秋冬,我都喜欢开着那扇窗户,因为我喜欢风。喜欢晚上睡觉时风吹进来,将我吹入梦乡。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位白发银须的老者,手持佛尘,轻轻将我拂入梦乡。如运气好,还能与那白发银须的老者在梦中对垒棋局,这也是我象棋下得不错的缘故。当然,这只是白天下棋的情景在梦里重演罢了。记得有次在梦里与那老者对垒棋局时,还吟得一首诗:

象棋

楚汉相争今犹在,铁甲爱卿随手来。

杀人破城斩敌首,技高一筹定江山。

兵败城毁可复来,金戈铁马更骁健。

休整片刻再相战,祝君问鼎大中原。

喜欢清新的晨风从窗户吹进来,将我从美梦中吹醒,就像有一位温柔的天使,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叫我起床!

过了一会儿,关琳起身把脑后的被子拖开,然后趴在床上,把枕头垫在脖子下,睁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边。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

我起身,像和尚打坐一样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在想什么?”我问。

“过几天就放五一劳动节了,”她歪着头看着我说,“你打算怎么过?”

我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去年五一怎么过的?”她问。

“去年——”我想了想说,“是去登山了。你呢?”

“我去年五一是和表姐去市区的游乐园玩。”

“玩的什么?”

我说完她像我一样起身坐在床上,很有劲儿地说:“摩天轮、卡丁车、旋转木马,还有看金鱼。尤其是坐摩天轮,非常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

“感觉很浪漫。”

“哦!”我说,“说说过程。”

“那天是在傍晚,”她说,“我们买票后就坐进了摩天轮上的一个格子里。那格子的上下左右都是用透明强化玻璃做成的,坐在里面就像坐进了一间水晶屋一样,四面八方都是透明的,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观景。随着摩天轮缓缓转动,我们的格子也缓缓上升,转到顶端时,可以临空看夕阳、赏流云。感觉那些流云近得就像从身边飘过一样。远远望去,高楼大厦、广场大街一片繁华,江河高山一目了然。随着时间的脚步,整个市区华灯初上,万家灯火,窗外便是一片醉人的夜景。抬头仰望,那浩瀚星空,感觉离我们好近好近,似乎打开窗就可以摘取星辰。我们坐了好几转才下来哩!坐在上面感觉实在太浪漫、太幸福、太奇妙了,仿佛觉得整个世界只有我们!”

“听起来确实不错!”我说,“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上面说:‘每一个仰望摩天轮的人就是在仰望幸福’。你们倒好,直接坐了进去,简直是幸福得要命!”

关琳咯咯的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这话说得蛮幽默的。”

“不过——”我说,“玩一次一定要很多钱吧!”

“是的!我们那次光是坐摩天轮,就花了八十多元!”她说,“平时可能没那么贵!”

“今年五一节想不想又去玩?”我问。

“想啊!当然想!做梦都想!”她说,“不过——没那么多钱!”她说完很遗憾地又一头趴在了床上。

的确让人遗憾,那么浪漫幸福的项目,因为没钱而去不了,八十多元对我们来说也确实不是小数。我们一周的生活费也就十来块,有钱的同学也最多二三十块。

“今年五一,我们一起去登山怎么样?就是我家后面那座凤凰山,”

“远吗?”她问。

“有点远,”我说,“来回要大半天吧。”

“那么远呀!难得走,我怕累。”

“没事!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可以背你。”

她笑了笑说:“背我?我很重,非把累死你不可!”

“要是因为你而英年早逝——”我幽默地说“我觉得我也不会后悔。”

“别开玩笑啦!我可不希望你死掉,永远不希望。”

“我从来没有坐过摩天轮,”我说,“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那种感觉就像下午回家的路上,我带你坐在那个石顶上玩的感觉吧?”

 “有几分相似。”她说,“就是浪漫美好。摩天轮也很适合情侣坐。”

我思忖良久后说:“这个五一节,我们就一起坐摩天轮吧!”

“可、可是要很多钱呀!”她说,“你有吗?”

“没有。”我说,“不过,我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她问,“找爸妈要?”

“不!反正不是找爸妈要。找他们要,他们不但不给,还会骂我一顿!之前要得很少如此,何况这么大一笔。”

“我去年去玩,是花的表姐的钱。她那次恰好买奖券刮到两百元。”她说,“我爸妈也不会给我那么多钱!”

“还有几天放五一节?”我问。

“下周三下午放,周四是五月一日。”

“那还有几天,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我说。

“嗯。我们一起想办法,”她说,“到时候一起去坐市区游乐园坐摩天轮!”

我点点头。

“一起坐摩天轮、骑旋转木马、开卡丁车、看金鱼、圈布娃娃、吃美食……”她又兴致勃勃地说,“想想真是美妙极了!”

我直点头。

我们越说越起劲儿,声音也越来越大,后来被母亲听见了,她便披衣过来,催促我们赶紧睡!这样我们才安静了下来,然后关了灯,盖好被子躺在床上。我躺在床上,心里预想着和关琳一起去游乐园玩的情景良久后才睡去。

深夜,我从梦中醒来,靠在床头感慨: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天哪!我居然做这种不可思议的美梦:我在梦里梦见了关琳,她和我在一起,但不是在游乐园里。我们都长了一双翅膀,一起飞跃高山、峡谷、海洋、冰川、沙漠……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们在一片火红的枫树林里休息时,她带着镶满钻石的王冠,穿着一袭高贵的白色曳地长裙,踩着树荫下破碎的阳光,脸上甜甜的笑朝我走来。我是个勇士,穿着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背着一把绝世宝剑,迎上去抱住她,给了她深情一吻……

借着窗户照进来的微光,朦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关琳。少女那轻盈柔软的体型和独特的气息吸引着我,激起了我不曾试过的情欲:我很想过去抱住她、吻她、抚摸她的身体……可是在内心反复揣摩“去,还是不去”多次后,我决定不过去。因为,我觉得越是喜欢她,越要考虑到她的感受,越不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我是说至少要得到她的同意,而不是悄悄地……

我接下来又想着:拉着她的手一起奔跑在蓝天下,奔跑在草原上。一起骑马、喂马、劈材、种花、周游世界……现在心里除了想着她,再没有别的了。什么老师教诲、父母期望、学习都是狗屁。天哪!我简直疯了!

清晨醒来时,刚睁开惺忪的睡眼,便往关琳的床上望去,发现她早已起床。她把床单整理得很平整,带补丁的被子也叠得很好。她坐在床头,手捧着她的小手提袋,在找着什么东西。温柔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更加青春阳光;清新的晨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吹散,然后,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清香。我慢慢地起身,生怕扰乱了这个美妙的清晨。

“你起来得真早!”我说,“昨晚睡得香吗?”

“还不错。”关琳说,“不过,后半夜你说梦话把我给吵醒了!”

“不、不会吧?”我惊愕地说。我很少说梦话的,在学校睡了快三年了,也没听谁说过我说梦话。“你怕是在骗我吧?”

“骗你干嘛?”说完她从手提袋里找出一把小梳子和一块小镜子开始梳头,“你确实说了。”

“天哪!我都说些什么?”我很害怕是说的一些很丑很难听的梦话。

“你猜。”她笑着说。

我呆呆地望着屋顶想了起来:我能说什么梦话呢?在学校寝室里听别人说的梦话倒是不少,有叫妈妈爸爸的、有喊快跑的、有哈哈大笑的……用的语调听起来超级怪异,让人可恨又可笑。看关琳之前笑了我,莫非我是说的以上这些梦话中的一种?

“我叫妈妈了?”我说。

“不是。”

“爸爸?”

“也不是。”

“哈哈大笑?”

“还是不是!”

“哎!你快告诉我吧,算我求你了!”

“你一个劲儿地大声说:‘我的鱼跑了、我的鱼跑了!’你声音大得简直是在吼!”说完她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你爸走进来扇了你一耳光!你才没说了。”

“关女士!严肃点。听我说,这、这只是个意外,”我好想极力辩解错误似的说,“我记得我从来不说梦话的。”

“你不止说那些,”她说,“你还说了别的。”

“天哪!还说了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再说,肉麻得我也说不出口。”她调皮地说,“你心里应该清楚。”

“莫非是……”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搔搔头说,“这就是梦里寻你千百度!”

此时正值春天,去河边踏青赏春是非常不错的选择。因此,早饭后,我带着关琳往家旁边那条小河走去。我们信步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河边,看到了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色:小河的两侧正是野花遍布,碧草翠烟,树木茂盛的如画景色。关琳看着这一切,不禁感叹:“这小河景色如绣,果然是别有洞天呀!”

河水清澈见底,来自大山中的涵洞与小溪,洁净得让人毫无顾虑!我随手摘下一片手掌大的树叶做成无孔漏斗状,从河里舀水起来给关琳喝,我则直接俯身把头伸进水里,咕噜咕噜地将可口的河水喝进肚里。

我起身擦拭着脸上清水,满目清新,满心清凉地站在关琳身旁说:“味道怎么样?”

“很不错!”关琳说,“新鲜纯正,清凉可口,富含大自然的原味儿,比瓶装矿泉水纯正多啦!”

我们品水之后,在河边寻了块大石头相依而坐。一阵阵清凉的河风徐徐地向我们吹来,宛如一位清凉的天使在抚摸我们的身体,让我们感到无比的清新和凉爽!当享受够凉爽的河风地爱抚后,我们卷起裤管儿,光着脚丫,踩着河边五颜六色的石子,沿着小河认真地开启我们的寻宝之旅。在寻宝的途中,一颗漂亮的石子、一颗奇异的野果、一朵奇特野花、一根圆滑的枯木……都能成为我们的宝物。寻累了,我们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脚放到河水里泡着,就这样安静一会儿之后,又在浅浅的河滩里追逐嬉戏,不把对方全身弄湿,决不罢休!我一不小心还乐极生悲地“噗咚”一声滑倒在河滩里。关琳拉我来后,我在看看膝盖,已是暗紫一团!于是,我们这才真正的安分了下来。我们又寻一块大石相依而坐。抬头仰望蓝天,看着蓝天中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我天真地对关琳说:“如果我们能和小鸟一样,拥有一双美丽的翅膀,一起在蓝天中自由自在的飞翔该多好啊!”

“想到一块儿去了。”关琳靠在我身上说,“我也这么想来着。”

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像珍珠一样附在她的头发上,蝶形发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亮而灵动,湿漉漉的牛仔衣爽朗潇洒……这一切在清澈的河水的映衬下,使她看上去更加迷人,就像一位端坐在水中央的芙蓉仙子。

“你此时真像那美丽的芙蓉仙子,”我说,“赛过中国四大美女!”

“中国四大美女?”她问。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说,“就是西施、貂蝉、王昭君、杨玉环。”

“呃!你拿我和她们比,太过分了吧!”她笑着说“小心她们从墓里爬出来找你算账!”

“真的!在我的心里,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美丽的人!”

“呃!在你的心里——”恍然大悟似地说。

“那在你心里的我呢?”我歪着头望着她说。

她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说:“在我的心中你是那么完美,在你的臂弯我愿一直沉睡!”

“真的吗?”我欣喜的问。

“哈哈!”她笑着说,“假的!”

“我可是在和你说心里话!”我有些生气地说,“你不却当开玩笑。”

“我也是心里话。”她一本正经起来,“你挺好的,我也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就像在一个浪漫爱情剧里。”

听了她这话,我又“满血复活”。又拉着她在河里搬螃蟹,把大大小小的螃蟹卷在我们的裤管儿里,也因此将我们的裤子沾上了一股腥味儿,但我们一点儿也不在意。然后,又和她一起蹲在河边玩沙,在沙面上画圈圈。我们一人画一颗爱心,再画一只箭把两颗爱心串起来,玩起来有趣极了!许多鸟儿悄悄地飞到河边树上来,似乎是来偷看我们玩耍!

早恋的花朵,在我心中肆意盛开,让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当早恋的天使释尽美好,那么接下来,早恋的恶魔该登场了,她会释尽邪恶!

7

我们在河边玩到将近正午才依依不舍地回家。到家时,父亲正在坝子里编竹篓,他见我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便很生气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柴刀故意往地上一扔,发出“咣当”一声表示他对我的不满。我知道,要是关琳不在这里,他一定会痛骂我一顿,甚至会捡起坝子里的竹条抽我。

“你周末回家,就不翻翻书?”父亲停下手中的活说,“听说不久就要中考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便没回答他,而是赶紧拉着关琳进屋去了。以前周末回家也不看书,老师也没有布置周末作业。记得初一初二时要求每周回家要写周记,借此锻炼我们的写作能力。现在是没有要求写周记了,不过每周六要补课。父亲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说我们玩得过分了。的确,一大早就溜出去玩,还把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关琳身上也好不了多少。如此玩耍,恐怕谁的父母都会生气。

吃过午饭,我换了一件半新半旧的黑色外套,里面换的是白色圆领内衣。外套很薄,背后印有一串白色的英文字母,看起来比较时尚,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关琳在厨房舀了一盆水,用刷子刷了刷她裤子上脏的地方,然后我们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临走时,关琳提着小手提袋在坝子里站着等我,我在屋里等父亲给我拿一周的生活费。父亲和往常一样,去抽屉里拿出十块钱来给我,当作我一周的零花钱。“这周有些事,需要多花点零花钱。”我捧着十块钱,一副哀求的样子定定地看着他说,“多拿五块行不行?”

“不行!”父亲严肃地说,“你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事?”

“反正有事,需要钱。”

“说不行,就不行!”

“那我不够花怎么办?”

“你放屁!在学校每天打菜才一块五,一周下来也不过七八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很生气地说,“给你十块,还多出来两块,有什么不够花的!”

“我不管,我就要。”我倔强地说。

“你这叫不懂事。家里的经济条件怎么样,你心里就没个数?”父亲说,“我身体的病一直没法康复,不能出去打工挣钱。给乡亲们的猪治病挣的这点钱,能把家里日常开销维持下去就不错了。这些你应该清楚,你也应该理解父母的难处。”

父亲对我说的这些话,我一时间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相反,心里很恨他,觉得他对我太严厉了。 后来,我只有去找母亲。还是母亲疼我,她又给了我五块钱,这样我一共有十五块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我还一个劲儿地找父母多要钱,这显然就是不懂事。还把父亲的话不以为然。不是我真的不理解他说的话,而是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恋爱上的事情,对其他的事情无所谓,也不在乎。这是早恋滋生的一种病态。思想不成熟的孩子一旦沉迷早恋,将是一种可怕的病态。

拿到钱以后,背着装有米和咸菜的背包就和关琳往学校走去。

春日融融,温暖倾城;春风得意,十里飘香。走在青春的路上,我们一路欢声笑语,满怀欣喜。夹杂着花草、泥土清香的空气呼吸起来让人倍感舒服。遇到路边漂亮的野花,关琳就会弓腰伸手去摘。但她现在摘来却不打算编成花环,而是拿到鼻前细闻细品好一会儿,再拿到我鼻前问我香不香、美不美。我自然是一个劲说美,还夸她眼光独到。这样她便拿着花儿开心得“手舞足蹈”好一阵子!过了很久花儿们才不知去向。我是说她不会让你看着她把花儿扔掉,而是神不知会不觉的让花儿“消失”。关琳是一个见了花就想去摘的花迷花痴,见了蝶就想去追的风情少女。而我是一个见了花就有感慨,见了蝶就想化身的痴情少男。

从那天晚上表白关琳到现在,我就像身在美妙而朦胧的梦境里一样!

路上我感:

野花满径

朵朵含情

彩蝶双飞

迷离我心

要到学校时,关琳和我聊起了之前我找父亲要钱的事儿。“临走时,你爸在屋里骂你我都听见了,”她边走边说,“我要是找我妈多要钱,她也会骂我。”

“他们根本不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问题,只知道骂我们。”我有些气愤地说。

“我也觉得是这样。我妈总是骂我乱花钱,”她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恨我妈。”瞧!关琳也这样想,看起来多么勤快懂事的女孩儿!其实,小时候的勤快懂事大多都是“被逼无奈”,而不是从心里真正接受父母的那一套教育。因此,从心里接受父母教育的才是真正的勤快懂事。而很多父母教育孩子也恰恰不走心,他们的思想是所谓“棍棒底下出孝子!”我父亲就是这样的教育理念,对我来说简直是“悲剧”。

“这次想找我爸多要钱,是想五一节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玩。”

“我知道。你明知不行,却还要去要!”她说,“我也想回去找我妈多要些钱,可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找她要了,不但要不到,反而也会被她骂一顿。”

“等到了学校,我再想办法找别人借钱。”我说。

“找谁借?”

“同学什么的。”

“不会有人借那么多钱给你的。”

“积少成多。”

“你的意思是——”她说,“找很多人挨个借?”

“嗯!”

“算了吧。这、这也太遭罪了!”她说,“还有两个多月就毕业了,到时候我们自己挣钱去玩。”

“正因为快毕业了,才很想和你坐一次摩天轮,感受一下你说的那种独特的浪漫与幸福。”我说,“毕业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

“哎!我也好想和你去坐摩天轮。”她突然忧郁起来。

“所以我们不能让现实活生生地撕碎我们的浪漫与幸福!趁现在,趁我们还在一起,一定要将爱情进行下去!”

“你听说过英国伦敦那座庞大的摩天轮吗?”她问。

“在电视剧里见过。那座摩天轮很大!”

“我们要是能一起坐上那座摩天轮多好呀!”她天真地说。

“是啊!”我感慨,“要是能和你一起坐在英国伦敦那座世界最大的摩天轮上,此生何求?”

“想想都让人觉得很幸福!”她说。

“还有四天五月一日,希望我能借够钱。”我说,“上帝保佑!阿门。”

“阿门!我也找那几个死党借试试,”她说,“不过她们都很吝啬。”

“这正常。女生一向如此。”

“不对!我现在就不是那样。”

“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和你分享快乐,倾诉忧伤,”她说,“还包括我所有的东西。”

“谢谢你!”我说,“你觉得以后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想着未来的事情太过遥远……”她忧伤地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能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吗?”我说,“不管能不能实现的想法、或者向往的生活。我想听!”

她想了一会儿说:“以后一起努力挣钱,我们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一起去英国伦敦坐摩天轮,去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背着单反相机,走走停停,留住每一个精彩时刻,记录每一个幸福的瞬间!”

我点点头说很美好很让人向往。

“你呢?”她停下脚步转身问我。

我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一块石头上坐下。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随手扯来一根芒草穗,慢慢撒在风中吹走。我抬头仰望蓝天,再低头看看两旁盛开的野花说:

“我心里有好多好多的想法:好想和你一起住进神秘古老的森林。我们在森林里有一座小木屋,有圆锥形的屋顶,精致的阳台,屋前小小的花坛带着栅栏,在房子周边,我要种好多好多的薰衣草,我要让花香引来蝴蝶、蜜蜂、小鸟和客人,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幸福!

“在房子边的草坪,和你一起荡秋千,看你可爱的脸;和你一起坐在山顶,静赏夕阳,享受晚风,你飘逸的长发,温柔地拂过我的脸颊,那是我感到最温柔,最温柔的事!那也是我们最醉人的事……在那儿,一切都是幸福,一切都是美好,一切都是快乐!

“好想和你一起去古老的世界历险。一起寻找那世界的神秘与未知;一起驯服那雄壮威武翼龙。骑着它穿过峡谷、飞跃高山,踏出泥泞,走出海岸!去斩除妖魔鬼怪,去拯救贫穷痛苦的人们。

“我们在森林里休息,你穿着和雅典娜女神一样高贵典雅的曳地长裙,手持法杖,踩着树荫下破碎而奇妙的阳光,脸上甜甜的笑,朝我走来……我轻轻地吻吻你的脸,我们要将甜蜜洒满整个世界!

“好想和你一起走在江南的雨巷。我们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江南。你穿着粉红的旗袍,我穿着庄重的青年服。我们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要把浪漫洒满整个江南!

“好像和你一起去收集春天的细雨,把它们收集在晶莹剔透的瓶子里;去细数天上的星星,感受它们的明亮,让它们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照亮心里的梦想;去河边吹吹河风,晒晒太阳,感受那份清凉与阳光,静看那深思的钓者,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感到浪漫与幸福!

“好想和你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你穿着洁白的婚纱,象征纯洁,我穿着黑色的西服,象征庄严。我们互相带上戒指,赠予彼此一生一世的挚爱,许下今生今世的承诺!亲人为我们欢庆、朋友为我们祝福、同学为我们开心!

“好想和你一起环游世界。如你所说,我们背着单反相机,走走停停,感受异国的风情和浪漫,记录每一个精彩的时刻,留住每一个幸福的瞬间;握住每一缕晨曦,抓住每一道彩虹。

“好想和你去仰望那神圣的自由女神,把我们的对她崇拜和向往留在那里;去抚摸那耸入蔚蓝的埃菲尔铁塔,抚摸那浪漫的神话;去看看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旧址,铭记那段人类沧桑悲惨的历史;去波斯的小镇,感受那宁静浪漫的生活;去挪威的森林,寻找村上春树那略带忧伤彷徨的爱情;去夏威夷的海边,看清晨出海的红日!

“好想和你一起遨游星空。我们在深邃的星空里遨游,一起去触摸那明亮的星星!感受那未知的奥秘。这时我会倍加小心,决不会松开你的手!我怕,我怕一不小心,你就消失在无边无际的星空……我们飞呀-飞呀!一起去寻找那颗美丽的星球。那里没有侵略、霸权、战争,也没有贫穷、饥饿、流离失所与奢侈浪费、挥金如土……那里只有美好与和平,善良与纯洁!

“好想和你一起驾着宇宙飞船,飞出银河系,去解开,解开人类多年未曾解开的奥秘——宇宙究竟有多大!

“好想和你一起……”

我把心里对爱情的美好憧憬都说了出来!这些美好脱离现实的憧憬因关琳而生。我全然忘却了本应想的学习、肩负的责任、未来的使命……

“天啦!你心里想的爱情太美好啦!如果都能实现,那么我们会多么的幸福呀!简直是全宇宙最幸福快乐的一对!”

“是啊!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和王子一样,陪伴我们的只有幸福和快乐,”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我们在路上聊得很开心,好像我们憧憬的那些美好生活将会如期而至!

到了学校,关琳去了宿舍。我把背包放在寝室后便去门口的小卖部还清了上周赊下的账。然后,独自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乒乓球台上看着校园里的一切。

广播室依然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那催人奋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校园里,让人充满着希望与活力。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踢足球,他们狂追猛踢,看上去有使不完的劲儿,似乎想把足球给踢爆!

我前面几米远是个篮球场,有几个人正在上面打篮球,我倒是想上去打到酐畅淋漓。不过,我打算坐着好好想想该找谁借钱的事。

我在学校倒是有很多朋友,但是有钱的不多。就我们寝室的人来说,一周零花钱超过二十块的也不多。班里有几个走读生倒是很有钱,不过我可不打算找他们借钱,因为他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正着想借钱的事,不知不觉中,关琳已走到了我身旁。她站在乒乓球台下面,把手伸到我面前说:“拉我一把!”

我伸手拉去她时,一不注意反被她拉了下去。她噗哧一笑,然后说道:“嘿嘿,中计了吧!”

“关琳,别闹!我正想着事呢。这会儿不开玩笑行不行?”我说着又跳回乒乓球台上去了。再伸手把她也拉了上去,然后我们一起在上面坐了下来。我们现在坐得不是很近,因为偶尔有蓝球飞过来,就会有人过来捡球。感觉坐得太近不合适,这可是大白天的校园里,虽然没有人会说什么。

关琳现在穿着一套带有帽子的粉红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运动小白鞋。她伸直腿坐在旁边,一脸自信,充满活力,看上去就像一名得过奥运金牌的女运动员!

“想借钱的事儿?”她问。

我点点头说:“还没有什么头绪呢。”

“要是借不到就算啦!以后去玩也一样。”

“我会想到办法的,”我说,“相信我!”

“我去寝室换衣服时,里面才来几个人。”

“对了!我们寝室现在应该又到了几个人,我得去寝室看看,”我说,“要是借到了出来告诉你。”

“OK!我马上去河边洗几件衣服。”她说完我们就各自跑回了宿舍。

我回到寝室里时,里面比之前多了好几个人。他们这么早到校可不是爱学习。因为他们不会去教室,而是躲在寝室玩一些违反校规的事情。比如赌博、抽烟、喝酒或者几个人在床上乱舞乱跳,嘴里还叫着GOGOGO什么的,有时连鞋子也不脱直接踩上床,把床铺弄得脏兮兮、凌乱不堪的一团糟。寝室里不少人开始很讨厌他们这些行为,但后来大多都被他们所感染。不但不讨厌了,还加入了他们的那些行为。

在寝室五花八门的“活动”中,只有赌博让大家最感兴趣。一帮人围在一张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玩炸金花。玩的时候七嘴八舌、闹哄哄烟沉沉的气氛,很像个小赌场。有的人刚到学校就把一周的零花钱输个精光,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能靠咸菜度日。有的人则“一夜暴富”,接下来的日子吃香喝辣。不过,这周赢,下周输,下周输上周赢。所以从长远来看,没有谁赢,倒是很多人欠了一屁股债。我以前也参与几次,不过运气不好总输,所以后来就没再赌了。在这里面住着,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参与就可以不参与的。你总是不参与,别人就会把你当成不合群的傻瓜蛋,你就是一个不“耿直”的讨厌鬼。可谓“身不由己”!

今天也不例外,几个赌鬼到齐了,必然会开设赌局。我坐在自己床上,听着那些让人有些烦躁的声音:“一毛、五毛、跟不跟、涨水……”想过去找他们借点钱,又不好意思开口。约莫过半个小时,感觉一阵倦意,就往床上一躺,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虽然这时寝室很吵,但当一个人常听这些声音习以为常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当我醒来时,天几乎快黑了。眼睛向四周扫了一圈,这时寝室里只剩下我和李勇两人。李勇以前是个邋遢鬼,现在是个孤僻又好色的邋遢鬼!和他住一个寝室快三年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刷牙洗脸什么的,这不是夸张,事实如此。一个学期结束时,他的洗脸巾和牙刷牙膏从箱子里拿出来都还像新的一样!我想,他应该是每周回家才做一次个人卫生。因此,他口臭非常严重,浑身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儿!他喜欢饭后很早就去楼上教室,一个人趴在窗台上居高临下,看楼下过道走过的女生。他曾经告诉我,趴在那个位置很容易看得到楼下走过的女生衣服里面的乳房。还告诉过我,他周末回家和邻家小女孩儿怎么样的亲热,而且听起来不像在说谎。天那!真是个色鬼。因为,他这些坏毛病,班里很多人都讨厌他,有的人甚至还经常打骂他。也因此,他后来喜欢独自一人呆,大家在教室玩时他就呆在寝室,大家在寝室玩时他就去教室。在教室里,和谁坐在一起都合不来,还经常被打。就在前不久,班主任把他的位置单独调到了讲台边,特殊保护起来了!

虽然他有不少坏毛病,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有钱。他父亲是一个包工头,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想来我好像没欺负过他,因此现在打算过去找他借些钱。

我起身走到他的床边坐了下来,让人作呕的臭味也扑鼻而来。如果不是想找他借钱,我是不会靠近这个寝室最脏的一张床的。

他这时躺在床上背对着我,知道我过来了,他没有作声,只是玩着手里的荧光小魔方。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说道:“你不去教室上晚自习?”

“你不是也没上去么。”李勇说。

“我睡过头了,那帮家伙也故意不叫醒我。”我说,“今晚自习谁的课?”

“放心!”他头也不回地说,“没有班主任的课。”

“你下一节自习去教室吗?”

“不想去。”他不屑地说,“你就是过来问我这些无聊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说,“找你有点正事。”

听了我这话,他才把身子翻了过来,对着我说:“你会有什么正事?”

“兄弟!我想找你借点钱。”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

其实我心里并没有把他当兄弟。他听我叫他兄弟,瞬间对我热情了。要知道很多人讨厌他、欺负他,而我这时候却假模假式的叫他兄弟。

“借多少?”他热情地说。

“你最多能借我多少?”我说,“我需要很多钱。”

他想了想说道:“二十吧!”

“那就二十吧,”我说,“我分两周还清你行不行?”

“可以,啥时候还清都可以。”说着他就从袜子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纸币,把其中二十块递给了我。

我接过钱说道:“兄弟。谢了!”

这寝室小偷不少,而且技术一流,钱必须放在很安全的地方才能保证不被偷。就在前不久,寝室里有人把钱藏在防盗内裤里都被偷了。大家猜测是同铺的人干的,可是没有抓到现行,没有证据,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你借钱干什么?”李勇问。

“很重要的事情,以后告诉你。”我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找你借钱的事!”

见我不愿意说,他也没再问了,拿起手里的荧光小魔方继续玩了。

我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窗外已夜幕降临,寝室里灯这时候没有开,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灯光,感觉眼前的一切很迷糊得美丽,又安静得让人寂寞。坐了一会儿,我就去了教室,刚好赶上第二节晚自习。

临走时李勇问我班上谁的胸最大,我没有回答他。他总是喜欢观察女生的胸和屁股什么的。记得有次运动会上,一个参加三千米长跑的大胸女生正在跑道上跑着,他一边跟着那女生跑,一边不要脸地大呼:“哇!好大的胸啊!”这样一连跟着那女生跑了好几圈,最后骚扰得那女生受不了而弃赛出场。当时很多人骂他下流,还骂他那个家伙没有一点羞耻感!我偶尔也会注意到女生那些部位,心里也有些想法,不过都是私下和同铺的兄弟聊聊。

这节自习课是数学,临近中考了老师也会利用自习时间讲课,白天的体育课也全部被占用。这最后几个月,对于老师来说,如大战之前地紧张筹备,对热爱学习的人来说,也是如此。我把书翻开立在课桌上,然后趴在桌上想着关琳。在学校谈恋爱时,要是把握不住,就会让人神魂颠倒,对学习毫无兴趣!

原本我是很爱学习的,尤其是热爱语文。自从班主任被调换以后,我就开始不爱学习了。不但我不爱学习了,我们班很多人都不爱学习了。

念初一初二的时候,我们班主任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女老师,她教我们语文。她不但重视我们的学习,还重视我们的生活。在生活上,就像母亲或者姐姐一样关心和教导我们,还督促我们改掉生活中的不良习惯。当我们犯错误后,她不是破口大,或者扇我们耳光给我们“长记性”,而是用谆谆教诲,使我们明白错在哪儿、错误的轻重、错误造成的损失、如果不改正将来对我们有何影响……总之让你不得不服,让你从心底接受她的教诲,可谓“以德服人”。而到了初三,她被调走了,听说是水平好调到市区学校任教去了。之后,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脾气暴躁的男老师,他教我们英语。性格粗暴得动不动就扇人耳光。都说教英语的老师语文也很优秀,可是他教导我们不要受“嗟来之食”时,他把嗟字读成(jue),和撅起屁股撅一样读了。然后,他的这句话就发展成了我们的口头禅:“你这样做将来是想受嗟(jue)来之食吗?”因此,我们不但不服他,还嘲笑他。久而久之,他越打骂我们,我们越叛逆。这也就是我们班现在谈恋爱毫无遮掩,不良嗜好一大堆的起源。可以说我们班现在是全校调皮捣蛋最厉害的一个班,别的班在这一点上真是望尘莫及!不过,我们班也有一大优点,就是体育好。不管是蓝球、足球、乒乓球、短跑、长跑、跳高、还是其他体育项目,我们班都是高手云集。还有我们一个男生,你没听错是男生,跳绳飞快!快得可以“问鼎全校,谁与争锋!”每次学校搞体育运动会我们班毫无悬念的稳拿第一!

第二节自习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课间休息时,我在教室外的过道里闲逛,突然听到关琳她们教室里有人在激烈地争吵!听上去很像关琳的声音。难道是关琳在和谁争吵?

于是,我走到关琳的教室门口去一看究竟。一看才发现是关琳跟一个男生正在争吵。关琳桌子上的书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那个男生衣服上到处是墨水,关琳手上还拿着墨水瓶。

“你这混蛋!快把我的书捡起来!”关琳破口大骂那男生。

“捡起来也可以,”那男生一脸刁难地说,“但你得把我的衣服洗干净!”

“我不是故意的!”关琳气氛地说,“而你是故意的!”

“你这个泼妇,事实摆在眼前还狡辩!”男生蛮横地吼,“不是故意的,怎么刚好洒在我身上?”

“你捡是不捡?”

“我就不捡!”

“不捡是吧?”关键说完很愤怒地又往那男生身上洒墨水!

为此他们争吵越来越激烈,后来那男生忍不住狠狠地推了关琳一巴掌,关琳随即倒地!我见那男生动起了手,我就没再多想,立马闯进了他们教室,给那个男生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那男生便抱着肚子坐在了地上。随后,我就去把关琳扶了起来。

我以为那男生就这样被我打败,可没过多久,他就起身恶狠狠地向我扑了上来!我没注意到他向我扑来,因此没稳住脚跟,人往后一仰,“砰”的一声后脑勺撞到了身后的课桌上,接着他还给了我头几下子才被他们班几个人拉开了。

一霎时,我躺在地上感觉头晕得要命,眼睛里有好多颗星星在打转,一股液体从鼻孔里流出,流到我的黑色外套上……我差点没晕死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到关琳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扶着我往教室走去。我有点重,她扶着有些吃力,以至于在楼道里时我脚一发软,身子一歪,她就和我一起倒在了地上。她又将我扶起,我再一次倒在地上……如此反复了多次,才将我扶进教室。我迷迷糊糊中,看到她哭了,她为我哭了……这时已经上课了,教室里的人都坐着,老师也在讲台上准备上课。我一进教室,教室里就被我的壮举,惊得屏气凝神!我感觉自己很英勇,虽然我输了,还感觉很幸福,关琳为我哭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英雄,一名负伤的战士,我是在英雄救美!这一刻,我真想为她死去!我这时当真有这个想法!

这节自习是语文。老师很温和的叫我坐在凳子上好好休息,实在觉得不舒服可以去寝室休息,还叫我最好去中心街上的诊所看看。可我没有去,我得像个英雄一样坚持着坐在那儿。我只觉得眼睛模糊模糊,身体有点虚脱,其它没什么不舒服。可能还有疼痛,可我心里的幸福盖过了疼痛!

晚上半夜醒来,才觉得一切恢复正常。我去上厕所时,觉得脸上、脖子上有的地方像粘着胶粘带一样的东西,于是,回寝室拿着脸盆去洗脸间打水清洗。从脸盆的水中我看到了自己:我的嘴上、腮帮上甚至衣领上全都有干的血污。我看到水盆里的自己不但不害怕,还很神往!这些血污让我看上去很像个英雄好汉!其实我心里不想打架,可为了关琳、为了那份所谓地爱,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有一种力量迫使我闯进她们教室……

第二天一早,关琳像我的私人保姆一样为我打水、蒸饭、打菜……让我感觉幸福极了!其实我已经恢复,但还是装着一副身负重伤的样子,好让她多给我关心和照顾。有时在她面前还像婴儿一样撒娇。也许我这样做,会让有人些觉得心里作呕,因为我在她面前似乎太过矫情。

后来老师叫我们三人去办公室写检讨时,我才弄清楚关琳和那男生发生争吵的原因。关琳课间在位置上写作业,中途站起来伸个懒腰,那个男生便悄悄地把她的凳子移开了。因此,她再坐下来时,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然后,她就气得拿起墨水瓶往那男生身上洒墨水……我觉得关琳错误要大一些,我是说你不能因为别人在课间对你有一点儿小小的恶作剧,你就给别人身上洒墨水吧!你洒得别人满身都是墨水,显然过分了。别人那身衣服肯定是废了!

我们班主任后来罚我们三人一起每天下午饭后加入操场清洁队,跟着别人一起扫操场。哎!也不知道我们在操场清洁队呆多久才脱身。

我多么的迷失呀!我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关琳!我居然为她打架,还想为她而死掉!更要命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8

今天一大早心里就开始发慌。明天下午就放五一长假了,后天就是和关琳约好一起去市区游乐园玩的日子,可我只借到了二十块钱,而关琳只借到了十多块。如此看来,我们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怕是要泡汤了!这可是初中三年里最后一个五一节了,不能如愿,恐怕会给青春留下遗憾。

白天在愁眉苦脸中过去了。晚上前两节自习闷闷不乐地呆在教室里,为五一节的事而发愁。正如我前面告诉你的,我们计划五一去市区游乐园玩,可是我兜里现在只有不到三十块,除去车费后,恐怕连最基本的门票都买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真是让人忧郁的一天!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让我特别腻烦的物理课。从第二节自习下课后我就去了寝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我该怎么办?难道要让关琳失望?让我们五一美梦破碎?

朦胧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寝室里就像开着一盏梦幻的荧光灯一样。窗外清风拂过,印在窗台的树影随风摇曳,生成一片影影绰绰、恍恍惚惚,一片迷人的斑驳。周围静得能听到风吹、叶动、自己呼吸的声音,人就像在梦境里一样!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听见有人推开了门,像贼一样悄悄地溜了进来。

“谁?”我说。来人没吭声,只站了一下,又往里走。

我没转头去看,我能猜到大概又是哪个家伙从教室里溜了出来。“谁呀?”我又问了一句。,还是没回答我,只听到有人在拖床下箱子的声音。我随后起身一看,朦胧中看到李勇的床上坐着一个人,正弯着腰拖床下的箱子。

“李勇?”我问。

“谢星辰。你也没去上课?”李勇说。

“没心思上课,坐在教室闷得慌。简直是折磨!”我说,“你下来干嘛?”

“饿了!下来找吃的。”说着他从箱子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来。“刺啦”一声撕开袋子后给我扔了一块过来,刚好砸在我的脸上。

我捡起来闻了闻说道:“什么东西?”

“牛肉干!”他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要不要多来点?”

我起身走到他的床上坐了下来。然后一边吃牛肉干一边和他聊起天来。

“你懂爱情吗?”我问他。我知道他不懂,也不了解女孩儿,只是此时很想找个人聊聊天。在他眼里,可能只有用猥亵行为去了解爱情、了解女孩儿。

“追女生那些事?”他一边吃牛肉干一边说。

“嗯。”

“我不懂!”他说,“我没有追过女生,我知道她们不会喜欢我。”

“毫无疑问,是的!你确实让她们讨厌!”我说,“你知道什么地方让她们讨厌吗?”

“无所谓了!不久就毕业。”他说,“然后各走各的。”

“你没想过初恋的美好吗?”我问。

“没想过。能有什么美好?”

“你看过流星花园吗?”我问。

“我不喜欢看那类无聊的电视剧。”他说,“我家有影碟机,我看光碟。”

“色情光碟?”

“对!看起来那个‘爽’啊!”他兴奋地说,“别提啦!有空带你去我家一起看怎么样?”

“这就是女生讨厌你的主要原因。懂吗?”

他没回答我,不以为然地吃着东西。

“你老是看色情光碟,然后一天到晚都想干那事,”我说,“见到漂亮性感的女生时,你就会控制不住心中的欲望,就会做出一些难以启齿的下流行为!”

“你别来教育我,”他不屑地说,“不管你的事。”说完他不高兴的把身子侧了过去,背对着我。

“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我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后,我又开口了:“算了!不说这个了,算我多嘴!”

“那么你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心不在焉地问。

“喜欢一个人很快乐!”我说,“尤其是她也刚好喜欢你。”

“当然!那样可以一起亲热。”

“不全是那种快乐。”我说,“和喜欢的在一起感觉充满了希望与力量,觉得生活非常有意义,好像一草一木都富含着情感。还可以勇敢得无所畏惧!”

“无所畏惧?”他说,“说清楚点,我语文不好。”

“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噗哧一笑后地说道:“难道可以不怕死?”

“对!”

“老天爷!你病得不轻啊!”他说,“那天晚上打架就是为了女生吧?”

“嗯!”

“她让你和她干过那事?”

“没有!”我说,“我们是纯洁的初恋。”

“你真是个疯子!”他说,“要是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所以你不可能讨女生喜欢。”我说,“也许有那么一个特别好色的女生会喜欢你。可是这也不成立,因为你是个邋遢鬼。你得改变自己!”

他又不吭声了。

“我是为你好。你借我钱,我很感谢你!”

我正和李勇在寝室聊着天,突然跑进来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韩海峰。他和我是一个村的,小学也在一个班。假期一起漫山遍野地割猪草、光着屁股下河洗澡、一起玩捏泥人、放风筝、划铁环……我和他关系非常不错。他是进来拿床底下的洗脸盆什么的去洗脸刷牙。见我和李勇在寝室里呆着,他就问起了我们:“你们这两个家伙又没去上晚自习?”

“严格的说是我们三个家伙!”我说,“还没下课你就溜了下来。”

“我看了手表,还有不到十分钟下课,才从后门溜下来的。”韩海峰说,“那些走读生早就溜了!”

“一节课一共就四十五分钟。”我说,“你这已经算溜掉三分之一了。”

“呃!”

“吴老师有没有问过没去上课的人怎么回事儿?”

“放心!没有。”他说,“今晚他的课又有很多人溜了。嘿嘿!晚上在教室睡觉不是很明智的选择,还是家里和寝室好。”

“他会不会告诉我们班主任,让班主任处罚我们?”

“应该不会,他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他说,“他知道的,班里有好几个人想修理他。你放心!”韩海峰说着打开床底下的箱子,拿出里面的牙刷牙膏放在了脸盘里。他是个粗人,说话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他揍过李勇好多次,李勇见到他害怕得都不敢说话了。所以一见韩海峰进来了,李勇就把身子转到靠墙的一边去了,然后一直默不作声呆着。

“你和那个怪胎在床上聊什么?”韩海峰问。

“关于爱情的事!”

“你总是有很多关于爱情的事儿!”他说,“你和李勇那家伙有爱情?”

“嗨!听着,我是在和他研究爱情观!”

“你和那讨厌鬼一起研究——这倒有点意思。”他说,“那你们继续,我得去洗脸间洗脸刷牙了,等会儿下课了人多就挤死人啦。”说完他就端着洗脸盆准备出去。“嗨!韩海峰。你能说点关于爱情的事吗?”我说着起身走到了韩海峰身边。

“我说不好,也不想说。如果说点江湖大哥那些事我倒是很乐意。”说完他就转身要走。

“再等会儿。”我拉住了他的胳膊肘说,“再问你个问题。”

“你今晚饭吃多了?”

“不开玩笑。真有个事想问你!”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他不耐烦地说,“我要去洗脸。”

“怎么能快速弄到钱?”

“快速弄到钱?”

“嗯。”

“你算找对人了。这事简单!找低年级的收保护费。”

“保护费?”我疑惑地问。

“对呀!”

“保护费怎么个收法?

“我也不清楚,我没干过,我是听别人说的。大概就是你收别人的钱,保护别人不受欺负,帮别人打架出头什么的。”

“听起来还蛮有正义感的!”

“是啊!我也觉得,”他开玩笑似的说,“保护别人不受欺负,帮别人出头什么的,有种——江湖大哥的风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急需钱干什么?”他问。

“很重要的事!”

“对你很重要的事儿?”他问,“噢!我知道了。是你谈恋爱的事吧!”

“算吧!”我说,“消息传得挺快的。”

“一谈恋爱当然就需要钱了!”他说。

“收保护费一次能收到多少钱?”

“听几个朋友说,他们干过一次,收了一百多块呢!”

“那不错!”我突然高兴起来,似乎看到了希望,“不过被老师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大不了挨一顿骂!”他说,“反正要毕业了,怕个屁!”

听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我居然信了他的话。我的确也不懂什么法律,更不知道收保护费是违法犯罪行为!

“当真可行?”我问。

“当然可行!有个朋友说,收保护费很容易的,别人还叫他大哥,说他霸气,有性格,我都有点佩服他。”

“噢。”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要不咱们也出去试试?”他说,“反正你急需钱,我也跃跃欲试。我正好又认识一些收保护费的朋友。”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什么时候都可以!”他说。

“明天成不成?”我说,“明天下午就要放五一节了!”

“行吧!等会儿我去联系他们。”

韩海峰说完拿着脸盆飞快地往洗脸间跑去。他告诉我这个快速弄到钱的办法,想起来挺容易,似乎也觉得合情合理。因此我非常赞同!钱的事儿终于有着落了!一霎时,我心里开心极了!就像掉到水里快淹死的时候,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的心情!

我在去洗脸间的路上还高兴地哼起了歌:“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上课时,音乐委员总是爱起这首《都是月亮惹的祸》,我们全班唱得可大声啦,像是要把心里的热情都唱出来似的!

洗完脸,回到床上,和往常一样与寝室里的那些家伙嘻嘻哈哈吵作一团,听他们尽情地吹牛。偶尔外面路过的老师会在寝室的窗边提醒我们不要太吵,可是只要他一走,寝室里又会吵闹起来!

两人睡一个床铺,对于聊天简直是最佳组合,闹矛盾时打起来也会很方便呢。有随身听的家伙会把随身听音量开得很大,加上嘈杂的聊天声,寝室一度像一场小型的舞会现场一样!寝室灭灯后,吵闹都不会停止下来,只有班主任到寝室查房时才会安静下来。到那时总会被班主任臭骂一顿,可是我们从来都不长记性!今晚被骂了,明晚寝室里照样会吵吵闹闹的。有时班主任还会因此大发雷霆,然后,把我们从床铺上赶起来,罚我们围着操场跑道线一圈一圈地跑操场。对了,我们的长跑耐力应该就是这样提高的。严重时还会扇我们耳光,但我们都不当回事。我们在这个事上倒是很团结,要开心一起开心,要受罚也是一起受罚,没有谁会独善其身。

班主任刚来查了房,寝室里的灯也灭了好一会儿了,但寝室里的人都没睡着,都躲在被窝里聊天。我躺在床上思忖着五一节的事,毫无睡意。突然,发现有人悄悄地溜到床边来叫我。

“嘿。谢星辰,收保护费这事你确定参加?”韩海峰凑在我耳边悄悄地问。

“当然参加!”我说,“作为强者,当然要保护弱者嘛。”

“你确定?”

“确定。”

“我这就出去打电话联系他们,”他说,“你可不要反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绝不反悔。”我坚定地说。

瞧!我被早恋冲昏了头,全然不知收保护费是变相的抢劫,也不去仔细考虑。

“那行,我这就出去联系他们。”

“干脆我跟你一起去,”我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行。”

说完我就穿着拖鞋和韩海峰从寝室溜了出去。

这时约莫晚上十点,我们很顺利地溜出了校园大门。我们走在大街上,步履豪迈、慷慨激昂的样子,好像要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中心街边的一座公用电话亭里,韩海峰从裤袋里拿出电话卡插进了插卡槽。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气度不凡!真像那种香港电视剧里江湖大哥打电话的动作。“收保护费得多叫几个人。”他拿起听筒说,“我这就打电话联系那些哥们儿。”

我点头。

嘟-嘟-嘟,电话通了。电话那头有个男孩儿说道:“我陆云飞,你哪位?”

“飞哥!我是小峰。”

“小峰!这么晚了打电话有啥事?”

“明天带我们去收一次保护费怎么样?”韩海峰说,“我这里有个兄弟急需钱!”

“可以啊!刚好明天我有空。”陆云飞说,“我明天中饭后,在、在高升中心街那个飘香茶馆门口等你们。”

“行。那一言为定!”韩海峰说。

“一言为定!”陆云飞说,“明天中午见。”

“好!飞哥。明天中午见。”说完韩海峰就挂掉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们就溜回寝室去了。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中午出去收保护费的事感到隐隐不安,具体哪里不安也弄不明白。不过,当我想到明天要是弄够了钱,五一节就能和关琳去游乐园玩,一切困惑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只留下美好与浪漫在脑海里。

渐渐地,脑海里想的全是和关琳之前在一起玩的浪漫时光!本想找班长和那几个学霸问问收保护具体是什么行为。可心里害怕!害怕问到的结果不如所愿,要知道我只能用这个办法快速弄到钱了。因此,似乎像“自欺欺人”的觉得收保护不是干坏事。

校园春色何其美

圣贤之书几时阅

迷失早恋知多少

芳华青春任逍遥


9

今天的早自习是政治,老师没在教室。走读生一半都还没到,他们还窝在家里的床上睡觉呢。大家断断续续地走进教室,有的人像在梦游一样,脑子迷迷糊糊,身子轻飘飘地走进教室,一到位置上就继续睡觉,他们好像永远都睡不够似的;有的女生迷迷糊糊地进来时,裤子上的拉链都忘了拉上。这时,教室才有了生机,很多人突然清醒似的地望着她笑个不停,可她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笑话她什么。坐到位置上时,同桌才提醒她裤子的拉链没拉上,这时她才很尴尬地用书把脸遮住。我想她此时恨不得钻进墙壁上的缝隙里。早上看别人出丑能提神一说,在我们班得到了诠释;还有的女生像我同桌刘倩一样,把梳子、镜子带进教室里来化妆、梳头,好像教室是她的私人空间一样。

在吃早饭时,我觉得应该买点好吃的为自己中午出去收保护费壮行,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干好事。于是,我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饭,每份有一个烤面包和一杯鲜牛奶。我自己一份,给关琳送去了一份。送到她手里时还告诉她,下午放假后我送她回家,并给她一个惊喜。

今天的早饭,可算是我在学校里吃得最好的一次了。在学校里,早饭也可以自己用饭盒去食堂蒸饭,不过早上这顿饭蒸出来是最难吃的。因为,头天晚饭后就得把米和水装进饭盒里,再拿到食堂的大蒸笼里放好,这样米就得在饭盒里浸泡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早上五点才开始蒸。由于米被长时间浸泡,蒸出来的饭就像馊了一样有很大一股酸臭味。我打赌,你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饭!有钱的人早饭都是花钱在食堂里买来吃。承包食堂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可是个大大的吝啬鬼。食堂里的包子馒头总是偷工减料的越做越小,炒出来的菜也是够难吃的,可你还不得不在这个食堂里买。因为,学校规定,住校生不准外出打菜或者就餐。如果你想外出就餐只能悄悄地溜出去。不过在每学期里,有那么一天,学校的食堂会把菜炒得很香——开家长会那天。有次开家长会的前一天,我晚自习从教室里溜出来去食堂买东西时,亲耳听见食堂那个老板娘在对雇员们说:“明天是学校开家长会的日子,那些家长可能会来食堂参观,明天中午,你们要把菜炒得好一点儿,还有给学生打菜时,分量也一定要足。”瞧!食堂的老板娘就是这种假模假式的人。

早饭后,我一个人去了操场边的健身器材聚集地玩。我一口气在单杠上做了二十个引体向上后,翻上单杠坐了下来。把脚悬在空中来回晃动,看着校园里的一切。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可以说是黯淡无光,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沉重感。抬头仰望,天已不是蓝色,空气也变得沉闷,似乎一场猛烈的狂风暴雨将要来临!操场上依旧到处是白圈圈,以便赛球什么的。篮球架上依旧没有网,光是一块铁板和铁圈。风一吹,地上的尘沙依然随风飞舞。一群傻瓜蛋似的初一学生,依然不要命地在操场上奔跑。学校的广播里此时放着那首听起来让人十分伤感的《离别的车站》:“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一霎时,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似乎我要经历什么痛苦,悲剧似的!

上午在教室心不在焉的上完了前三节课,第四节课还没开始,我和韩海峰溜出了学校。这次我们走的不是大门,而是从操场边那个邋遢的绿化带边的围墙翻出的。翻围墙时,我们配合默契,动作高超熟练,就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一样!心里好像有一股强大的、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在促使我那么做。天啦!我简直疯了!

溜出了学校,我们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神情桀骜,狂妄自大,好像随时准备大打出手似的,而且还认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没到正午,我和韩海峰就在飘香茶馆门口见到了陆云飞。和陆云飞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人我和韩海峰都不认识。他们看上去和我们年龄相当,染着一头金发,衣冠不整,神情桀骜不可一世,手臂和脖子上有一些我们看不懂代表什么意思的纹身,整体看上去像个十足的社会小混混。

陆云飞见了我们,一副带头大哥的霸气样子,开始叮嘱我们待会儿收保护费时的“注意事项”。

“待会儿遇到落单的女人或者瘦弱的男人就下手。”陆云飞说,“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做不做得到?”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韩海峰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就像在玩一场游戏一样。

“得手后,要是有人追来,直接往林子里射!”陆云飞说,“像子弹一样射进林子里!懂吧!”

“不是收别人保护费,保护别人吗?”我不解地问,“为何还要跟做贼似的跑?”

“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不愿意给,就得强制性收取。”陆云飞解释到,“这样自然就会有人不服,不服可能就会去找帮手来挑战我们。来的帮手多了,你不跑,等死啊?”

“强制?”我问,“那收保护费被逮着后果严重吗?

“被人逮着了,会被揍一顿。”他说,“不过放心!今天我们五个高手一起干,不可能被打败,也不可能被逮着。”

“这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儿啊,”我说,“总觉得不是好事。”

“放心吧!我和他们已经干过两次了。”陆云飞说,“你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屁事儿都没有?”

“这倒是。”我说。

“到时候收来的钱怎么分?”韩海峰问陆云飞。

“五五分成。”陆云飞不耐烦地说,“别磨叽了,走!坐车上征途!”

说完我们几个不要命的孩子就踏上了罪恶的道路!

坐了约莫半个小时的汽车,陆云飞叫着我们一起下了车。一下车,环顾四周,都是山林田野,行人稀疏,让人感觉有些荒凉和寂静。

陆云飞带着我们从之前的大公路上走到了一条泥土石子铺成的小公路上。我们五人在这条小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抽起了烟,等待着目标出现。

约莫过了几分钟,首先遇到的是一个女孩儿,瘦瘦的,穿着一件时髦的连衣裙,看上去约莫不过二十岁。陆云飞一见到她,立马指示我们上前把她围起来。

我们围住她后,陆云飞挡在她前面阴阳怪气地:“嗨!小姐姐。借点钱花呗!”

那女孩没啃声,几次想绕过去,都被陆云飞晃动身子挡住了。

陆云飞见她不配合,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假模假式地说:“小姐姐,只有借点钱给我们,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

见陆云飞不肯让她走,她便有些害怕地说:“我、我现在也没有钱。”

“少来这套!”陆云飞说着从腰间掏出来一把折叠刀,拿在她眼前来回晃动,“不要让我为难,我不想伤害女孩儿,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见陆云飞那明晃晃的刀子,那女孩儿吓得一脸哭相,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掏钱,掏钱时化妆品和纸巾什么的掉落了一地。她从一个小钱包里掏出来五十块钱,乖乖地递给了陆云飞。我们则在一边歪着脑袋,交叉着双臂放在胸前,蛮不讲理的样子盯着她。其实我倒是觉得她胆子太小了。我认为,我们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罢了,她至于这么害怕吗?

陆云飞接过她递过来的五十块钱不满意地说:“当我们是要饭的,就这么点?”

“就这么多了。”她快哭出来似的哀求地说,“我出门也没带多少钱,几位大哥放过我吧!”

“又来这套!”陆云飞说着把她手里的挎包直接夺了过来,然后翻出里面的钱包,打开钱包一看,里面还有一百多块呢。

“你这小姐姐可不老实!”陆云飞把钱包里所有钱都拿了出来,“今天就放过你,拿着你的破玩意儿赶紧滚蛋!”

那女孩儿听后连忙拾起地上的东西,拿着挎包,一路惊慌失措地往前跑。在路上不时还回头偷偷看看我们,生怕我们追了上去。为此,她还差点摔了一跤!见她这副狼狈样,我们哈哈大笑起来,感觉我们就是一群威风八面的小霸王一样,人人都害怕。也可叫人闻风丧胆!

“嘿嘿!把她吓得屁滚尿流的。怎么样?各位,好玩吧,爽吧!”陆云飞拿着收来的钱骄傲地说,“一百六十多块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刚才那女孩儿挺漂亮的,”韩海峰开玩笑地说,“应该享受一下。”

“兄弟!咱们是出来收保护费捞钱的,”陆云飞说,“不要色令智昏。”

“对!要懂江湖规矩!贪财不贪色。”另外有个金发男孩儿附和道。

瞧!他们居然也讲“江湖规矩”。我好像觉得干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不过是找人借了点钱不是吗?只不过是强行借钱。天啦!

尝到了甜头,我们一伙人便顺着小公路继续往前走,一连拐过几个小弯,又穿过一片梧桐林后,进入了一个大弯道。这弯道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周围安静得除了躲在林子里的小鸟不时发出的清脆鸣叫声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了。陆云飞示意我们停下来,在这里“守株待兔”。

约莫不过十分钟,两个身材魁伟的中年男人经过这里,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放行”了。因为,我们怕干不过他们。不久后,又走过来两个青年男子:一个瘦瘦高高的,带着圆框眼睛,一副文弱书生气质;另一个则病怏怏的样子,可以说是瘦骨嶙峋。看情况,他们两应该是去医院看病。

“各位,机会又来了。”陆云飞像见到珍珠一样眼睛发亮,兴奋地说,“走上去,围住他们,找他们借钱。”

陆云飞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我们紧跟其后,朝那两个青年男子走去。走到他们跟前后,蛮横无理地拦住了他们,再将他们围住。

见我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戴眼镜的青年男子惊慌地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兄弟,借点钱花呗。”陆云飞傲慢地说,“最近兄弟们有点困难,需要钱。”

“凭什么借给你们?”戴眼镜的青年男子说。另一个青年男子沉默不语,呆呆地站在旁边。

“不借——”陆云飞用手指着戴眼镜的青年男子的鼻子,凶神恶煞地说,“不借老子可就自己动手了!”

“你们这是抢劫,要坐牢的!知不知道?”戴眼镜的青年男子说。

“少吓唬老子!”陆云飞不以为然地说,“不借今天就揍你们。”

他们俩听后想夺路而逃,陆云飞示意我们拦住他们,狠狠地“扁”他们一顿!拦住后,我们几个对他们俩拳脚相加乱打一通,很轻松的就把他们俩打倒在地!然后,陆云飞蹲下身去,掏出白晃晃的折叠刀,在他们俩面前晃来晃去的说:“钱拿出来吧!不然我会把你们脸上划出一个大窟窿。”

见他们俩还是没打算掏钱,陆云飞便恶狠狠地又抽了他们几个耳光,还把刀子架到其中带眼睛的青年男子的脖子上,这样又打又威胁,他才开始服从。他一服从,另一人也就跟着服从了。随后,他们俩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交到了陆云飞手里。可陆云飞却不依不饶地又给了他们俩几个耳光:“全部给老子拿出来!”

见他们不肯,陆云飞大吼:“兄弟们!给老子往死里揍!”

话音刚落,戴眼镜的青年男子说话了:“各位大哥!别打了。我们拿,我们都拿出来给你们。”说着他们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了陆云飞。大约一数,一共六百多块呢!拿到钱后,陆云飞示意我们放他们走。

那两名青年男子相互搀扶着离开了。我从那名带眼镜的青年男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不服气,他接下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总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憎恨与不服!而我此时也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因为我感觉到现在做的和之前我预想的收保护费的方式有很大不同——我们是在干地地道道的坏事。强行借钱、威胁、打人,这些谁不知道是干坏事呢?可此时的我,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如果突然说不干了,分钱时可能就没我的份了。再说,的确收到了很多钱,按照大家平分的约定,分给我的钱绝对够明天和关琳去游乐园玩的花费了。更觉得就算是干坏事,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违法行为。

后来,我们又遇到一个目标,又收到一百多块。

“哈哈!兄弟们,咱们这次发财了。”陆云飞自豪地说,“来来来!现在就把钱分了!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块,每人分两百。”说完他就把钱分给了我们。

“还多出八十块。我是带头大哥,就我得了。”陆云飞说,“大家有没有意见?”

大家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两百块钱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小数,要知道我们一学期的学费才四百三呢。大家手里捧着两百块钱,开始计划买什么喜欢的东西、五一节去什么地方玩……别提有多高兴了!

明天和关琳去游乐园玩的钱已弄到手,我要是等会儿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她会多么高兴啊!明天一起坐摩天轮又会多幸福浪漫啊……想着这些我高兴得不得了!

返回的路上一金发同伴感慨道:“这次收到的钱可真多啊!”

“是啊!比我们前几次收得都多!”另一个金发同伴得意地说,“今天运气好,遇到两个有钱的家伙!”

上了大公路后,我们一起乘车返回,陆云飞和那两个金发男孩儿一起去了市区,我和韩海峰返回了学校。一路上我们慷慨激昂,满怀欣喜,就像凯旋的战士一般。在车厢里时,还唱起了郑伊健的《刀光剑影》:“刀光剑影,让我闯开社团显本领,一心挣家声,就算死也不会惊……”浑然不知自己犯下了大罪!

今天下午我们干的当然算不上收什么混账保护费,但具体是什么行为,我心里一时间也弄不清,更有自欺欺人的想法——这不过是违反校规的一种调皮捣蛋行为而已。

早恋恶魔迷惑心,

如梦如幻似梦境。

芳华青春掉陷阱,

年少轻轻断凌云。

有人说,心若迷失人最苦,因为自己不能做主。我心迷失了,迷失在早恋的漩涡里,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苦!为何?因为早恋是两个天使的合体:美好天使与恶魔天使。而我到目前为止,只看到了给我带来美好的那个天使!我会觉得苦么?不会!相反被美好迷惑着、包围着……


10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两点多了,我和韩海峰若无其事地进了教室。班主任看见我们后,问我们中午去了哪儿,我们随意编了个谎言(韩海峰肚子痛得厉害,我就带他去中心街诊所看看)搪塞过去了。他听后不大相信我们说的话,但也没再细问。为何?因为五一长假在即,师生同庆,心情欢快!谁会在这时较真呢? 然后,我们在教室里坐等放五一长假。

这节课只要求坐在教室里,不要求安静。可以讨论假期安排、可以和同桌聊天。班主任在走廊里和隔壁班的班主任抽烟聊天。

教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逐渐发展成闹哄哄的场面,就像一个车水马龙的集市。偶尔还会有书本、粉笔头、纸团儿什么的从眼前飞过……这一切就是放长假的前奏!我一脸笑容地趴在桌子上,想着明天和关琳去市区玩会多么快乐!我现在满怀欣喜,那座幸福浪漫地摩天轮仿佛就在眼前!

随着一阵让人兴奋的铃声响起,随着班主任的一声放学指令,大家就像一股浪潮般涌出教室,奔向宿舍!再背着背包奔回家,奔向长达七天的快乐长假!负责做扫除的那组人也溜之大吉。从初三开始就是这样,也因此我们班卫生评比周周垫底!

我把背包给了一个回家要路过我家旁边的同学,托他帮我带回去。然后在操场上等关琳,我早上说过要送她回家。我依然穿着背后印有白色英文字母的黑色外套,依然穿着那双蓝色跑步鞋,依然满怀欣喜!

少顷,等到了关琳,我们一起走出校门,再送她回家。

从学校到她家的乡间小路约莫要走一个小时。我在校门口买了一包瓜子,然后一边走一边和她磕瓜子。好不惬意!在路上和她聊天时,我在她周围上蹿下跳地逗她开心。时而溜到她前面去面对着她倒着走,如不小心被石头绊住了脚,还会愉快地摔上一跤。是的,摔得很愉快,一点也不显痛;时而摘一朵路旁的野花送给她,说她像花儿一样美丽迷人,她便对我莞尔一笑!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窜到关琳前面,面对着她高兴地说。

“瞧你高兴得……”关琳不解地问,“什么好消息?”

“我借够钱了!”我高兴地说,“也就是说明天我们可以去市区游乐园玩啦!”

“真的呀?”她怀疑的看着我说,“你不会是哄我吧?”

“真的!”说着我掏出兜里的两百元大钞递到她眼前得意的晃动!

“哇塞!谢星辰,你真有本事!”她惊讶地说,“你向谁借到这么多钱?”

“这个嘛——暂时保密!”我神秘兮兮地说,“之前说了不会让你失望,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你真棒!”她赞赏道,“明天我们一起去万州游乐园好好玩,一起坐摩天轮!耶——”

我站在她前面,自豪得不得了。我感觉自己像个英雄,而且还很帅!她是美女,她爱我这个英雄!

“不过——你妈准不准你去市区玩啊?”

“我想去哪管她准不准!”她一脸刁蛮地说,“要真不准,我可以撒谎溜出去。”

“你真是个聪明可爱的美少女!”

“你说过,偶尔撒撒谎的女孩儿更可爱!”她俏皮地说,“我觉得每个女孩儿都是一位聪明可爱的天使!”

“是的!比如你就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天使!”我说着上前抱住了她,把头伸上去,想吻她一下,但她将我推开了!

“好啦!谢星辰。”她推开我说,“继续走吧!”

“我有个请求!”我站在她面前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其实我刚才大可发点力吻上去。我想她是不会拒绝的。因为,毫无疑问,现在我们彼此互相喜欢,或者我们彼此互相爱上了彼此。

“什么请求?”她脸蛋儿泛起红晕,低着头害羞地说。似乎已猜到了我的这个请求。

“我想吻你一下!”

她没回答,只是害羞的地低着头,露出青涩的笑容看着脚下的野花。

少顷,我鼓起勇气,再次上前抱住了她,能感觉到她加快的心跳和暖暖的体温。这次她没再将我推开,而是睁大眼睛望着我。我把嘴凑到她嘴边时,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先轻轻地吻了她的嘴唇一下,她只是闭着眼睛呆呆地站着。随后我一边吻她,一边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她被我的抚摸变得冲动起来——她也抱住我,开始抚摸我的后背。在她的抚摸中,我心里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性冲动。于是,我更加紧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乳房顶在我胸上那份柔软的舒服感。那份舒服感就像电流一样席卷着我的全身。太奇妙啦!我们吻得也愈来愈激烈,鼻子急促的呼吸着,还把舌头伸进她嘴……我把手从她背后伸进她的裤子里抚摸她的身体时,她方才冷静下来。把头往后一缩,睁开眼睛喘着气说:“谢星辰!够了。”

“怎么?”我抱着她说。我并没有打算停下来,还在抚摸着她的身体。这是我第一次吻女生,我感觉好奇妙、好甜蜜,就像坐在了星星上一样奇妙;就像掉进了蜜罐儿里一样甜蜜!

“够了!停下。”她坚定地说,“这可是在路上,万一有人走来看见了多丢人!”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冷静下来。松开她,退步一米说:“噢。也对!那下次我们挑个隐蔽而美丽的世外桃源,将爱情进行到底!”

说着我们又走了起来。果然,没过几分钟就从后面走上来一个女同学。她给我们打了个招呼后继续往前走了。

关琳走在我前面,我们一步三摇,慢悠悠地走着。她一边走一边问起了刚才我说的世外桃源:“你觉得世界上真有世外桃源吗?”

“有!可是不多了。”我说,“初一时不是学过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世源桃源其实就是他文中所描述的那样。”

她兴致勃勃地听着,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那是大自然最纯洁美丽的地方,一个安乐而美好地方。那里与世隔绝,不遭受任何战祸,也没有任何让人烦恼的发生事情。人们每天过着幽静安逸的生活!”我说,“那种地方,那种生活不错吧?”

“是不错。”她说,“像仙境对吧!”

我点点头。

“不过现在那种地方恐怕很少了。因为保留不住。”我说,“确切的说,是人们自己不想要那种安乐美好的地方。”

“谁不想要?”她惊愕地问。

“想要为何不加以珍惜?”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心里的世外桃源:那里有茂盛的树木、有葱郁的庄稼、有遍布的野花、有叮咚流淌的溪流,里面有自由自在游弋的鱼儿,溪底有五光十色的鹅卵石、有蒙蒙烟雨、有明媚的阳光、有甜甜的风、有飞鸟清脆的鸣叫、有翩跹飞舞的蝴蝶……更重要的是必须要有你。”

“你的内心世界总是那么美好,听起来令人陶醉。”她说。

“说起这些如饮美酒,连我自己都陶醉了,简直是一种享受!”我说,“明天又有真正的美好等待着我们。我感觉这星球、这世界、这生活太有奇妙,太意义了!”

“我最喜欢你这点。”她停下脚步看着我说,“心里装着无数个美好、浪漫、幸福、快乐。这是其他男生很难拥有”

“嗯?”

“我们班那群傻瓜蛋男生就像呆子一样,只知道油嘴滑舌的欺骗女生,说一些低俗的话。我讨厌极了。”她说,“也许不是他们够不好,而是我偏偏喜欢你这样的男生吧!”

说完我们继续往前走。太阳慢慢地爬出来了,乌云也散开了,沉闷的空气也变得清爽起来了,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明天上午几点出发去市区?”我问。

“八点吧。”她说,“最好早一点。到市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呢。”

“嗯。那我把钱交给你保管吧,我怕一不小心弄丢了,那就惨了!”说着我把兜里的两百元大钞递给了她。她接过去后直接塞进了牛仔裤裤兜里,好像觉得理所当然一样:我的就是她的,她的也是我的。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她眼尖,看到不远处一块田里种着草莓。这让她直吞口水。

“你看!草莓!”她指着离我们不远一块田里高兴地说。

“想吃?”我问。

她点头。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摘。”说完我就把背包甩给了她,飞快地往草莓田跑去。

我在田里摘,她在路边大喊:“摘大的、我要红的、不要捏扁了……”她的喊话声越来越大,就像在摘自家的草莓一样,太高调啦!最终,我们被草莓田的主人发现了。那草莓主人站在不远处一个山坡上,对我们大吼道:“谁家的孩子啊?要是把草莓踩坏了,我找你们父母赔钱去!”

我这时才摘几颗草莓,就不得不飞快折回。然后,拉着关琳的手一起奔逃。其实,草莓主人并没追上来,我们还是一个劲儿地奔跑,简直是不要命地奔跑!

最后我们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才停了下来。我把手伸进衣兜摸草莓,手指头探到一个大洞,再仔细搜寻,兜里只剩下一颗又小又不红的草莓了。我们拿着这颗小草莓,一人吃了一半:草莓酸酸的、甜甜的、涩涩的,吃起来滋味却是妙不可言!感觉这草莓不只有本身的味道,还含有初恋特有的味道;又感觉这颗草莓像是经历一场艰难的战争洗礼后,我们战胜了敌人,得到的战利品似的。抬头仰望,天更蓝了,如蔚蓝的深海一样;低头看看身旁的关琳,如美少女战士一样活泼可爱、楚楚动人;两只比翼双飞的鸟儿唱着悦耳动听的歌曲跃过我们的头顶,如一对幕天席地的鸳鸯……一切是那么美好啊!我陷入沉思,憧憬起美好与浪漫的爱情来!关琳不知何时摘来几片树叶,垫在屁股下方的地上,一屁股坐了下去。也给我屁股下垫了树叶,我也坐了下去。然后,我们望着蓝天白云沉思……感觉别提有多惬意了!我们这几天在一起就是这样开心!我想,即使坐在一起什么也不干,只望着蓝天发呆都会觉得开心!

就这样,开心地送她回到了家。到她家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她母亲下地干活还未回来。我打算休息一回儿后再回自己家。或者,如果她母亲愿意我留在她家住一宿,我就不回家了。

关琳一到家,就进屋放背包去了。我走到她家坝子边的水缸边,手拄着缸沿,弓腰下去,把头浸在里面,咕噜咕噜地起喝水来。喝饱后还在水下吹气,让气泡一一浮上来,再看着它们飘到缸沿“砰-砰”的撞碎。把头浸在里面还会感觉到凉意席卷全身。这样喝水感觉非常有趣!然后,我身轻如燕地爬上她家门前的一棵李子树,坐在树丫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欢快地吹起了口哨。

良久,关琳从屋里拿出一个文具盒大小的桃心木盒子,高兴地爬上树坐到我身旁。

“这里面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你猜!”她俏皮地说,“猜到了,让你吻我一下!猜不中,我揪你一下。玩不玩?”

我兴趣十足地调调头。

“我想想,里面会是——会是什么呢?”我开始思忖起来。

“嘿嘿!”她说,“赶紧猜吧!”

少顷,我胜券在握似的说:“有了!是空心塑料管折的小星星、金鱼这类东西。一定是这类东西!”班里有很多女生就喜欢买大一把五颜六色的空心塑料管折这些玩意儿,有时连上课都会偷偷地折,可以说有的女生痴迷这种手工艺术!这桃心木盒子就文具盒那么大,想来应该是装着这些东西。

“嘿嘿。错!”她说着揪了我手臂一下,像阴谋得逞似的一脸坏笑,“再猜。”

“还珠格格画片,”我说,“或者你的照片。”

“不——对!”她学起了小燕子那样调皮样子,用普通话说,“笨——蛋!再猜。”说完又揪了我手臂一下。

“莫不是一盒野花种子?”我奇思妙想后说。

“也不对。”她说,“倒是想装一盒野花种子,可我没有。”

“上帝呀!救救我吧!”我一脸哀求的样子,差点儿没真哭出来。

她又揪了我一下,这次挺用劲儿的。她看上去揪着我很有快感似的!然后说:“继续。”

“猜不出来!”我失去兴趣冷冰冰地说,“你自己说出来吧!”

“你不想吻我?”她开玩笑似地问。

“自然想!”我说,“你这样玩很折磨人的。”

“嘿嘿!我觉得挺好玩。”

“那是!因为都是你赢。”说完我把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丢了出去。

“怎么,不开心了?”

“不是。我觉得自己好笨!”

“是糖果!”她带着甜甜地笑容说着打开了小木盒,“这是我花了很久收集起来的!”

我惊讶!睁大眼睛望着木盒。只见木盒里满满的装着用五颜六色的糖纸包着的糖果。她真是个有趣又可爱的女孩儿,居然把糖果收集起来,装在桃心木盒子里!

“我辛苦地收藏起来,我自己都舍不得吃。我想在我们吃之前经历一番磨难,会觉得更加珍贵。所以刚才和你玩猜猜猜。”

“有想法。这比直接开吃有趣多了!”我说,“很有戏剧性。”

“嗯。我最想拥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美好浪漫的爱情!”

“我觉得从那天晚上,在学校三楼走廊里和你见面开始,我就进入了一个浪漫美好的爱情童话剧里。就像流星花园和薰衣草里演奏的一样!”

“我也有同感!”她说,“和你在一起感觉好浪漫幸福!”

“不过,有一种美叫凄美!”我说,“让人感到伤感和痛心。”

“凄美?”

“就是凄凉而美丽的爱情。”我说,“比如薰衣草里的梁以薰后来芳华早逝,留下男主一个人唱‘幸福瞬间’”

“嗯。很是伤感,”她说,“我记得看那部剧我掉过眼泪。”

“这些糖果从什么地方收集起来的?”我问。

“村里办喜事的人家里。”她说,“坐席地时候,我就喜欢收集糖果。”说完她从木盒里拿出一颗,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我,生怕掉树下了找不着:“接着,很宝贵哦,这可是我的心血!”

我接过来,剥开糖纸把糖送进嘴里含着:“真甜!”

“你除了喜欢花,还喜欢糖果!”

她点点头。

“我还喜欢吃甜甜圈。”她说着也将一颗糖果送进了嘴里,“我以后一定会学做甜甜圈的。”

“甜甜圈不错。”我说,“吃起来让人感到温馨。我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

“对!吃起来很温馨的感觉。尤其是和妈妈、奶奶、外婆一起做出来的甜甜圈。”她说,“记得很小的时候,暑假和妈妈一起去外婆家,我最喜欢看妈妈和外婆就在厨房里做甜甜圈:揉面、油炸、撒砂糖……甜甜圈做好后装在一个蓝色的坛子里,再将一个蓝色的碟子扣在上面,密封严实后放在橱柜的最底层。她们现在还是会那样做,虽然操作起来比较繁琐,但是我每次看她们做甜甜圈就感觉非常快乐和温馨,吃起来就更不用说啦!”

我们坐在树上吃着糖果,开心的聊着甜甜圈的事,渐渐的太阳就下山了,她母亲也扛着锄头回来了。见我们坐在树上,她先是有些不高兴,转瞬间又笑容满面。她心里应该是进行了一场思想争斗:“这男孩儿是谁?关琳和他那么亲近的坐在树上,难道这两个孩子恋爱了?这么小就谈恋爱,真是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又一想,不对!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只是同学和伙伴关系。来者是客,我一脸不悦,多失主人家热情好客的风范!我得表示欢迎。”她对我热情的笑了笑,表示欢迎,然后把锄头放在屋檐下,去水缸里舀水起来洗手。她一边洗一边说:“琳琳!天都快黑了,还不去给客人做饭?”

“我马上就去做。”关琳说着拿着木盒,身轻如燕的从树上跳下来,我也跟着下来了。她见母亲对我热情的笑,感到十分高兴和意外。她本以为母亲会想平时那样责骂她一顿。

“这可爱的男孩儿是?”她母亲对我微笑着说。

“是我很要好的同学。”关琳说着朝我闭起一只眼睛。

“阿姨好!”我很礼貌地说,“我叫谢星辰,是关琳同学。”

“嗯。进屋坐吧!”她母亲热情地说,“你看,我这个时候才回来,还没有做饭呢!”

“不了,我该回家了。”我假意要回家。

“那不行!天都快黑了,我可不放心。”她说,“就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回去也不迟。”

我没作声,心中暗喜,本来就想留下来,明天早上直接和关琳一起去市区玩,多方便!她留我在这里,这正合我意。

我和关琳偷笑着,互相做了一个“OK”手势,随后我跟着她进了屋。

她家的屋子比我家的好多了,是红砖切成的两层楼房,墙壁粉刷得白白光光的,屋里的家具摆放整齐,最显眼的就是堂屋那台几十寸的大彩电。

进屋后,她母亲招呼我坐在堂屋看电视,然后就去厨房和关琳一起做晚饭了。

晚饭是几盘家常小菜,都是关琳做的,味道自然是不错,我吃得饱饱的。吃过晚饭后,我们看电视看到八点多钟就上楼准备睡觉。睡之前我去关琳的卧室坐了一会儿。

她的房间很宽敞,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西北角有两扇大窗户,上面挂着用缝衣线串起来的五颜六色的千纸鹤和小小的铃铛。恰逢一阵风吹来,千纸鹤与铃铛随风摇曳,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的声响,让我瞬间产生许许多多美好的愿望,还感觉得到了许许多多的祝福一样!透过两扇大窗户,可以随时观赏窗外的景致,仰望繁星点点的星空。墙壁上有几幅明星写真:陈冠希、张柏芝、林心如、赵薇……最显眼的是床头那幅近一米长的F4写真照。床上铺着粉红色的床单,被子是深绿色的。问她为何喜欢这种颜色的被子,她说这样看起来温暖些。窗台边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书、杂志和笔记本,还有两个花瓶,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假花。我拿起书桌上的一本《挪威的森林》,随手一翻,看到里面夹着几片枫树叶和银杏叶,还有制作的花蝴蝶标本。我翻阅起来觉得十分有趣!

“这本书好看吗?”我欣赏着书里夹的花蝴蝶标本说。

她坐在床沿朝我微微点头,说:“这是关于爱情的书。”

“什么样的爱情?”我问。

“忧伤彷徨的爱情。”她眼神开始忧郁起来,“一个个可爱又有才艺的女孩儿精神却不正常,还有的不得善终。一个个男孩儿也古怪得很。就是这样一群男女孩在青春期里的爱情故事。”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说着翻到第一页看起来。

“我觉得你像那个‘渡边君’,我像直子。”她若有所思的说。

“什么?”我不解地问,“这书里的人物?”

她眼神忧郁,轻轻地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也不正常啰?”

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霎时,活泼可爱不在了,体现出几分温文尔雅和娴静成熟,随后她又发起呆。

“喂!关琳。”我愕然,“你没事吧?”

她没回答我,继续发呆。像是在极度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良久,当我放下书,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时,她又变得活泼可爱起来:迅速上前从我手中夺过笔记本,然后抱在怀里,一脸调皮的样子说不希望我看她的私人笔记。问她里面记录着什么,她说“拯救地球的计划”。我不禁再次愕然,恐怕是拯救她所说的书中那些人物吧。

仔细一看,书桌上靠窗沿的一块儿昏暗处还放着两个装着枯叶的水晶玻璃瓶子,她说那里面是她养的萤火虫,我正想打开瓶子一看究竟,她却说里面的萤火虫都被她养死了……本打算继续留在她房间里玩来着,但她母亲上来一个劲儿地催促我回隔壁房间睡觉。若不是她母亲催促,我能在书桌边坐一宿!

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和关琳一起去市区游乐园坐摩天轮的事就兴奋得睡不着。这是我活了十五年,第一次这么兴奋。心里那种兴奋和期待无以言表!我现在就像身在一个爱情童话剧里!


11

清晨,很早我就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趿着拖鞋去推开窗,一阵略带寒气的晨风迎面而来,让我浑身顿生微微冷意。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还未完全亮开的大地,呼吸着晨风送来的略带泥土和花草味的空气。这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让我瞬间头脑清醒,精神焕发!

我觉得风就像大自然塑造出来的一位自由自在的天使,可以飞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给任何一个人带去清新、温柔、凉爽和逍遥自在的幸福感!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风的原因。这几天躺在床上时,我常常幻想:关琳和我一起化成了一阵风,我们一起卷着百花的芬芳浪迹天涯,将芬芳洒满整个人世间!一起飞过千山万水、抵达冰川大漠、越过五湖九州、飞过沧海桑田……我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一千年以后,飞到一个世外桃源停了下来,那里是我们心仪的终点,我们将在那里把童话般的爱情化作永恒!

我返回床上躺着,又这样幻想起来……一阵鸡鸣狗吠传入耳际,将我从幻想中惊醒,看看墙上滴答滴答响着的挂钟,总算把时间盼到了7点。少顷,关琳穿着粉红的睡衣,走进我的房间,像做贼似的走到窗前,偷偷地的看了看楼下说:“等会儿千万不要在我妈面前提我们去市区玩的事,被她知道了一定不会允许我去的!”

“全听你安排。”我说。

“等她下地干活后,我们偷偷溜出去。”

“这样做——你回来时,我想她一定会骂你的!”

“只能这样,不然去不了。”她说,“大不了回来挨一顿骂呗。”

“那就这样。不过这样‘不辞而别’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想了想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写个便利贴放在家里呢?免得她不知你去了什么地方。”

“这倒是有必要。既成事实后,又能让她知道我去了哪儿。”她说,“这样至少她不会过分担心我。”

我点点头。

吃罢早饭,我们拿着几本书,搬出板凳在院子里看起书来,还一起背诵了《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她母亲见我们这副勤学的样子,脸上堆满笑容,看着我们满意地点头,像是在说:“真是两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拿锄头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的声响扰了我们看书的兴致。

她母亲刚走出院子,我们就飞快地把凳子和书本放进了屋里。关琳到楼上卧室换衣服去了,我在门口等着。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天空蓝得疏离,云朵挂在空中像棉花,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我觉得这一切似乎是上天特意为我们所安排!

我穿的这件背后印有英文字母的宽松黑外套,看起来有些旧,但还算过得去,深褐色的休闲裤有些褶皱,但不会给人一种皱巴巴的感觉,平底散步鞋还算新色。整个人一副轻松自在的打扮,加上美好的心情,倒是很有几分“阳光男孩儿”的魅力。

我心情美好,美好得想放声歌唱,歌唱一首《青春之歌》。

今天关琳换起衣服了倒是很麻利,很快就下来了,不像在学校那样,让我一等便是“等到花儿都谢了”。她穿着红紫相间的方格纹连衣裙,有着纯白色带蕾丝边的衣领,喇叭花式的衣袖,小巧玲珑的手从中伸出来,就像花蕾一般漂亮,腰间的裙带在腹部系成一个大蝴蝶结,可爱的“栗子”头上带着有蝴蝶结的压发圈,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小白鞋。她今天看起来比以前都漂亮可爱!就像童话里那位美丽又善良的白雪公主,或者像上帝派来的天使!

“你今天真漂亮!”我看着她不无陶醉地说。

“那我以前就不漂亮了哟?”她俏皮地说。

我灵机一动说:“我的意思是,以前也漂亮,但今天更漂亮!”

她歪着脑袋调皮地笑了笑,像是在夸我会讲话。她去写了个便利贴(我去学校边的表姐家玩一天,明天早上回来。)留在餐桌上后,我们把门一锁,便往镇上的公路跑去。

顶着蓝天,闻着花香,迎着春风,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镇上的公路边。虽然是一路小跑,但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便坐上一辆大巴车踏上了去市区的路。车费两个人加起来就是十一块之多。

今天五月一号,车上乘客比较多,不过我们运气不错,上车时后排刚好下来两个乘客,这样我们上车后就坐到了后排靠窗户的位置上。我左手从关琳背后绕过去抱住她,她依偎在我的怀里,我们的坐姿真像一对准情侣!

汽车在宁静的小镇中穿行着,像一条鱼一样在民房与树木之间蜿蜒前行。我们望着窗外流过的一排排民房。一户人家的晾衣台上一字排开好几盆水仙花,一只大黑猫蹲在一头晒太阳。路边院子里吹肥皂泡的小孩儿闪入我们的眼帘,嘈杂却不让人烦躁的欢声笑语不知从何处传来耳畔。花草的香气和炖鸡肉的香味飘至鼻端。前排的几个小孩儿亲密无间地头对着头,不厌其烦地说着什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速开始慢下来,高楼大厦开始出现在窗外,墙壁上是五花八门的商业广告,繁华的大街人来人往,车流密密麻麻。

车刚停稳,关琳就拉着我迫不及待的挤下车。在关琳的带领下又坐上了去市中心大型游乐园的公交车。公交车上就没有之前在大巴车上运气好了,一个位置都没有,我们只能抓着车顶扶手站着。这一站就是将近一个小时,但一点也不影响我们愉快的心情!

到了市中心的一个站台,关琳拉着我下了车。经过一条商业街,再走过一个公园,就来到了万州游乐园。这座游乐园很大,从围栏望进去,一眼望不到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大型游乐设备,最显眼的就是那座又高又大的摩天轮!

在大门口问了游乐园管理,得知门票有两种:一种是每人六十六元的一票通,也就是六十六元玩遍整个游乐园,限时是三小时;另一种是只买五元的基本票,进去后每玩一种设备给一次钱。我们要等到傍晚坐摩天轮,所以只买了两张五元的基本票,先进去玩玩其它项目。关琳很熟悉的买票、找钱、接过游乐指南卡后,拉着我的手跑进了游乐园。

今天游乐园里人很多,十分热闹,好在管理有方,游客们也自觉排队和相互礼让,因此不显拥挤和混乱。我们站在一棵系满彩带挂着彩灯的树下看着游乐园里的一切。

“瞧!好多好玩的东西呀!”关琳伸开双手在我面前欢快转着圈说。她的裙子就像花儿一样慢慢展开,她的笑容就像珍珠放出的光芒一样迷人!

“倒是多得不得了。我们先玩什么?”我说。我这是第一次来游乐园,看着四周眼花缭乱的游乐设备,一时间里竟不知道先玩什么项目。

“我们先玩旋转木马吧!”关琳说着拉着我的手朝游乐园一角的旋转木马台跑去。

在我们离木马台较远的地方时,已听得见那里演奏的温馨音乐了。那音乐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从来没听过,只觉得是很老的几支曲子,听起来很温馨。

“我还以为木马转台会被人坐满呢,”关琳说,“没想到还空着那么多位置!”

旋转木马台上只有几只木马坐着小孩儿,其余的都空着。木马台一圈又一圈慢慢地转动着,小孩儿们开心得不得了,旁边的几个大人面带温馨的笑容看着他们,跟着音乐很有节奏的拍手摇脑袋。这场面看起来让人感到非常温馨和快乐!

我和关琳在一旁等了约莫五分钟,旋转木马就停了下来。木马台停定后,我和关琳买票坐上了木马。她坐的那只是棕色大木马在我前面,我则是一只稍旧的红色小木马。紧接着转台转了起来,我们坐在木马上,伴着温馨的音乐转了一圈又一圈。关琳不时回头带着可爱的笑容向我挥手,那笑容让我十分着迷。跟我们一起玩旋转木马的几个小孩儿,那粉嘟嘟的脸蛋儿不时朝我们天真的笑,看上去就像布娃娃一样可爱!转着转着,关琳张开双手好像拥抱世界似的,叫我想一首歌和她一起唱,我说那就唱《幸福瞬间》:“为你打开时间的锁让爱自由不被它束缚……过去未来轻轻重叠,请原谅我甜甜的眼泪,感谢今生与你在幸福的瞬间依偎!”

“好玩吗?”她开心地说。

“好玩极了!”我说,“没有比这更好玩的了!”

“跟你在一起好开心!”她说,“我好像觉得其他男生都是呆子一样不懂爱情似的。”

“跟你在一起我也好开心!”我说,“我想,我在爱情方面早熟吧!”

“或许!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男孩儿。”

“嗯?”

“能让人闻到——闻到爱的味道,或者说是爱的美好的味道。很多人,他们体会到,也想不出这种味道。”

我还是第一回听人这么评价我呢!我谦虚地说:“过奖了,这都是你带给我的。我跟你在一起就觉得浪漫、美好、幸福,觉得世界上一切事物也都变得美好、浪漫、幸福了,生活更是如诗如画!”

坐了约莫不过十分钟,一轮旋转木马结束了。我们下了木马台,在一旁的长条木椅上坐了下来。关琳跑去买了一包开心果和两罐可口可乐,我们在椅子上吃了起来。

我剥开一颗开心果送进嘴里对关琳说:“我们要等到傍晚去坐那边的摩天轮?”

“对!傍晚或者晚上。”她说,“那时候坐上去可以在上面看傍晚时的夕阳,还有城市璀璨夺目的夜景!”

“那样我们只有明天回家了。”我说,“我担心你夜不归宿,你妈会大骂你一顿!”

她蹙起眉头,拿起一颗壳更较硬的开心果用力剥开说:“豁出去了!骂就骂吧。”

“女中豪杰!”我不禁佩服。

“你不怕你爸妈骂?”她豪爽地大喝一口可乐后问。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死也不怕?”她开玩笑地说。

“不怕!”

我们相视一笑后,继续吃开心果,喝可乐。

我们在木椅上休息了约莫半小时,然后去不远处的水池看五颜六色的金鱼。一座假山下,有一个带有喷泉的小池子,里面游动着一大群美丽的金鱼。它们时而浮出水面向围观的游客撒娇;时而下潜至池底向潜水艇一样到处仔细搜寻。最引我们注目的是一对金黄色和酷黑色的小金鱼,它们俩围着一簇水草一前一后的转圈圈,就像一对情侣在水晶世界里迈着浪漫的舞步“秀恩爱”。关琳本来就喜欢金鱼,看着那对小精灵情侣,可把她乐坏了!

“你猜那一条是母的?”关琳手扶着池子边围栏带着甜甜的笑容问。

“自然是金黄色那条。”我说。

“为什么?”

“因为它长得美丽!”

她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我们要是能一起变成一对金鱼就好了!”

我摇着脑袋,拍了拍围栏说:“万万不可!这池子里的金鱼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

她长叹一口气后哑然。

我们离开金鱼池时,关琳买下了那两条小金鱼。她把装着金鱼的小罐子拿在眼前说:“我决定中午找条河将它们俩放生,还它们一个逍遥自在!”我没多言,小金鱼命薄,也不知道放生野外能不能活。

我跑去寄存室,把装着金鱼的罐子寄存好后返回关琳身边,她拉着我的手在游乐园里到处逛。后来我们坐了一会儿卡丁车。她看上去技术不好,和我撞了好几次车。我猜她是故意为之,不过好在卡丁车边缘都有充气护垫,在这种小赛道上怎么撞都没有问题。我们为止玩得不亦乐乎!我是说可以像玩碰碰车一样撞来撞去的,不用害怕撞坏了赔钱什么的。玩起来感觉非常开心自由,就像我们各自抱着一只小熊在一个长满野花青草的缓坡上打滚儿!

很快到了中午,我们从寄存室里取出装着金鱼的罐子,离开了游乐园。我们选择了一家羊肉米线店,要了两碗店里最大规格的羊肉米线,因为关琳特别爱吃。

“好吃吧?”关琳吃下一块儿羊肉后问我。

“挺好吃的,”我说,“就是羊肉少了点。”

“那我们再叫一碗吧!”

“不、不用了!”我连忙说,“你看我碗里还有这么多米线呢。”

“怕被撑死啦!”她笑笑说。

“你为什么喜欢吃这个呢?”我问。

“和表姐吃过几回后,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她说,“表姐说吃起来有一种男人味儿!”

“喔!你表姐可真独特,吃羊肉能吃出男人味儿!”

“是吧!我常常模仿她的穿着、爱好和习惯。”

我们吃完后,去洗手间时给罐子里的金鱼换了水,然后付钱离店走上大街。在人潮中,关琳挽着我的胳膊,我手里拿着金鱼罐子开心地逛街。大街上金碧辉煌,繁华刺眼,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人脸上挂着笑容,特别是情侣和孩子们的笑容最为迷人!情侣像我和关琳一样挽手漫步,露出甜蜜的笑容;孩子们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欢快地在人群中跑来跑去,他们的母亲在后面费劲儿地追着,很难捉住他们。累得气喘吁吁的好不容易捉住了他们,又被他们拉了玩具店……看着这一切,让我们感到世界处处充满着甜蜜和爱!

不知不觉的我们逛到一家名为“小红帽”的帽子店里。关琳正想买一顶帽子,于是她在满屋都摆放着欧美风格的帽子里认真地挑选起来。她选中了一顶粉红色的软边女帽后,走到我面前,将帽子带在头上,软塌塌的帽檐遮住了一只耳朵,看上去十分可爱。

“这顶怎么样?”关琳问。

“非常不错!”我称赞道,“和你这身方格纹连衣裙真是绝配。你现在这副打扮看起来就像布娃娃一样漂亮可爱!”话音刚落,她高兴得上前给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

从“小红帽”出来后,我们坐上一辆出租车去了平湖边,打算在那里放生罐子里的两条小金鱼。到平湖边后,我们一人放生了一条小金鱼。放生时还许愿:“希望它们永远做一对逍遥自在、快快乐乐的情侣!也希望我们的爱情也如此!”还将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罐罐颈上用红绸带扎个蝴蝶结,再把罐口封严实,放到水里随波漂流,将我们的祝福飘向远方!

我们放生小金鱼后乘车返回了游乐园附近的大街上。我们在繁华大街上走着,关琳不时拉我的手,挽住我的胳膊。我们朝着一个方向,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带着美好的心情,迈着缓缓的步履,我们走呀-走呀,走向一个个美好的地方……

傍晚,我和关琳返回游乐园,买了一共八十八元的两轮摩天轮情侣票。两轮可坐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坐摩天轮的人比较多,每个格子都是“座无虚席”。我们坐的格子像一个小小的包厢,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两侧是可以打开的玻璃窗,两头都有带泡沫的皮坐垫。我们靠在一起坐着,看着摩天轮缓缓地转动着。转得非常慢,但慢得让人喜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坐的格子慢慢升高,窗外的视野开始开阔起来,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那些高楼大厦显得很雄伟,远处的一座座青山美如画。夕阳和晚霞似乎就在窗外不远的地方,我们只要一伸手就能将它们触摸。远处、近处的一切都一目了然,好像坐在上面能看到整个世界!

我们静静地欣赏着窗外的一切美景,用心去感受这份美好与浪漫!

听说过摩天轮的传说:每一个仰望摩天轮的人都是在仰望幸福。那么如此说来,我们此时坐在里面,那就是在拥抱幸福了!

关琳慢慢地又靠回我的身上,此时心里应该很需要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于是,我把身子侧过去,用双手温柔的抱住了她!

“我现在觉得一切太美好、太幸福啦!”她靠在我怀里说。

“我也是。我甚至想和你一辈子这样坐在这里!”

“一辈子好长,好长的!”她说,“或许我们毕业了就分开了。”

“也许。”我用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心不分开也一样。我们的心可以永远在一起!”

她抬头对我莞尔一笑说:“嗯!这怎么听着有些伤感呀?好像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似的。”

“只是此情此景有这份感慨吧!”我深情地说,“感觉太幸福太浪漫了,就像身在童话故事里,或者爱情电视剧里。简直不可思议。也因此会突然伤感,就是觉得这份感情太过珍贵,所以非常害怕失去!”

“别想那些啦!”说着她把头埋进我怀里,像婴儿一样依偎在我怀里。

格子里小小的霓虹灯在不知不觉中亮了,窗外的城市一片华灯初上,慢慢的城市变得灯火璀璨,如梦如幻 ,似天上人间!灯下街市,繁华满布,人来人往,裙裳迷人,激情四射,高潮时起,似皇家舞会。此时佳境随入,心绪飞扬,甚是撩人情怀!

看着这一切,我不禁感慨道:“盛世东方,美景东方,辉煌锦绣,笑傲全球,谁与争锋!”

“听起来大气磅礴,好有气势!”关琳说着从我怀里起身坐正,和我一起看着窗外迷人的夜景。

少顷,她满脸期待地望着我说:““一直没问过你的理想,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从她期待的眼神中,我想起了父亲曾经也经常这样看着我,想起了他对我的期望,这才想起了从小心中的理想!

“我想去参军!”我说,“这是我从小都有的理想。”

“咦!”她非常感兴趣地说,“为什么想去参军?”

“我爸爸曾经是海军,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有两大提包照片,那是爸爸在部队时拍摄的。我经常在放学后拿出那些照片翻看,最喜欢他穿着白色水兵服,手握钢枪,在海边的护堤上站岗的照片。照片上的爸爸是那么英姿飒爽、威武强壮、豪情万丈!他是在履行神圣的使命——保卫祖国和人民。爸爸茶余饭后或者农闲时,经常给我讲起那个美丽的军港。”

关琳出神地听着我说。

“爸爸曾经给我讲:在那美丽军港边的护堤上,我手握钢枪,穿着白色水兵服和战友们一起站岗,帽檐后方的带子随风飘扬,飘洒出我们飒爽的英姿和万般的豪情!天空的星星眨着眼,用一闪一闪的荧光把我们的眼睛照亮,海风温柔地抚摸着我们的脸颊,为我们抚去了所有的烦恼!眼前的海湾停靠着一艘艘磅礴威武的军舰,大海用浪花把军舰轻轻地摇荡。那大海啊!就像母亲,浪花就像摇篮,军舰就像摇篮里的孩子,在大海母亲的呵护下茁壮地成长!

“那是初夏的一个周末。清晨,朝阳爬出了海面,用朝霞染红了云彩,椰子树也被朝霞唤醒,用深扎海滩的根吸收起营养,哺育着椰果的成长。一群海鸥从营房前飞过,用嘹亮的歌声将我们从睡梦中唤醒!我们拉开营房洁净的窗帘,打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聆听着大海的呼唤,穿上洁白的水兵服,握着神圣的钢枪,精神饱满、士气高昂地随战友们一同去海港。携带着神圣的使命,欣赏着军舰的威武,享受着凉爽的海风,为祖国守护着海疆!

“下午,完成了任务,让战友接上了自己的岗,听到了老班长一声休息的命令,我们飞快地跑进了营房!放好了钢枪,脱去了衣裳,换上轻凉的短裤,和战友们愉快地奔向了宽广的海滩!我们赤着上身,光着脚丫,一起在海滩上尽情地追逐和玩耍!望着无边的大海尽情地放声歌唱,希望海风把思念的歌声带回故乡,带到故乡那位好姑娘的小楼上!五颜六色的贝壳像珍珠一样耀眼,沙子像姑娘的身体一样柔软。用欢快的心情征服头顶的骄阳,让它变得温和;用脚丫踏平心里的烦恼,让心里只住着快乐和梦想;用蔚蓝的海水洗刷掉身体的疲劳,让身体轻松而充满力量!

“傍晚,夕阳用余晖与海滩吻别,随着温柔的晚风,伴着战友的欢声笑语回到营房。我们躺在温暖的床上,伴随着军港独有的浪花演凑的美妙“夜曲”进入梦乡!那夜曲给我们温馨,使我们忘记想家的惆帐;那夜曲给我们满足,使我们感到祖国的安宁;那夜曲给我们希望,使我们对未来充满着美好地遐想;那夜曲给我们力量,使我们站好每一班岗!”

“我每次听爸爸讲这些,都听得入了神!所以我从小立志,长大后一定要当一名光荣的海军或者陆军!”我接着说。

“听完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去哪个美丽的军港了。”她说。

“你也想去参军?保卫祖国的海疆?”我不无惊愕。

她笑着自嘲道:“不是!我是想去军港里玩。”

“玩也成!”我笑笑说,“以后我参军去了那个美丽的军港回来接你去玩!”

“好!一言为定。”

我点点头说:“陪你坐在海滩边吹海风、赏日出、望海岛、看渔船、拾背壳……”

“然后——”她幸福地笑着说,“我们结婚,我在那里为你生一大群胖小子,每个周末我们一家子都去美丽的海滩玩!”

“我哥现在正在77106部队服役呢!”我无不羡慕地说,“我可羡慕他寄回来的那些照片了:绿色的军装威武帅气、荣光闪闪的帽徽无比耀眼、近八斤的满弹匣八一杠步枪很有分量。他和战友们走上训练场,挥洒满腔爱国奉献的热情,履行男儿保家卫国的使命。他带着自豪的笑容:坐在装甲上,靠在坦克边,伏在炮筒旁……与祖国的铁甲长城亲密无间;他随着军列去祖国的西藏参加演习,在美丽的高原接受实战训练。那里有雄伟的布达拉宫、漂亮的藏族姑娘、美丽的格桑花、骁健的骏马、洁白的哈达……在那次演习里,他被授予一级士官军衔,我们一家人因他而自豪和骄傲!他说军队是一朵绿花,他亦是一朵绿花,是军队让他的生命之花荣耀绽放!”

关琳看着我听得陶醉不已。

“我们那家族有很多当兵的亲戚。”我说,“除了我爸我哥,还有我伯伯、姑爷、堂哥、表哥什么的都去当过兵。总之我们家族以参军为荣!”

“嗯!我们那个大家庭参军的不多。”她有点自愧不如地说,“应该是怕苦。”

“你呢?”我说,“有何理想?”

她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思忖一会儿说:“当歌星!”

“这不错!”我说,“而且你有那个天赋。”

“我有那个天赋?”她惊讶地看着我说,“何以见得?”

“因为你有明星气质!”我一本正经地说,“大家不都爱叫你关之琳?”

“哈哈!”她捧腹大笑着说,“看你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想笑!我只是名字占了她的便宜罢了!”

“老实人。”我忍俊不禁。

“不开玩笑啦!”她说。

“不!你确实非常漂亮可爱。”我十分真诚地说。

“或许我在你心里是个至高无上的天使;而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个学习成绩很烂的普通女孩!”

“每个人的审美观有所不同吧!”

“说起学习,我们的学习成绩那么烂,又不爱学习!”她自责似的说,“纵然理想那么高尚美好,学习不好也很难实现!”

“倒是!”我恍然大悟似的说,“那我们以后就好好学习得了。”

“对!”她点点头,“好好学习,为自己创造出一双翅膀,飞向我们伟大的理想!”

“嗯!好好学习后去你当歌星,我参军去部队当个将军什么的后回来娶你!”

她微笑着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不说话。

“你一定要等我,将来一定要嫁给我!”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她茫然地说,“就像之前我说的,也许我们再过两个月,毕业后就分开啦!”

“不会的!”我说着用力把她拉过来紧紧地抱住她,“我们不会分开的,不管是海枯石烂、天崩地裂,还是乾坤毁灭!”

“可——”她叹了口气说,“有些事,由不得我们自己的!”

“只要你想,”我坚定地说,“只要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们就一定能在一起!”

“也许。”她沉思一会儿后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头顶的星辰异常的璀璨,城市的夜景异常浪漫,摩天轮的幸福将我们的心装满!此时此刻,这个如童话般的世界只因我们而存在!因为我们感到整个世界只有我们自己!

从游乐园出来后,我们去了一家旅馆了住下来。至此,我们身上的两百多块钱已所剩无几。

这天夜里,我同关琳睡了。老实说,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我只觉得互相喜欢,互相爱着或许就可以这样!我不打算关灯,她一再要求关灯后做。关与不关并无区别,因为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灯光也能看清楚彼此幼嫩的身体。她有些害怕但很乖的躺在床上,我缓缓地轻轻地脱去她的衣服,自己的脱得非常之快,然后抱在一起。这个时节温暖舒适,我便把被子踢下了床,我和关琳默默地相互抚摸身体。我吻她的嘴唇,温和地用手扪住她的乳房。关琳舒服的呻吟了出来,之前的害怕与紧张感没有了。她的下部温暖湿润起来,等着我进入。

然而当我探进去时,她说很痛。我愣了一下,还是兴奋地探了进去……最后,关琳用力抱住我发出凄楚的呻吟声!

结束之后,我打开灯,关琳像只受伤的小猫咪似的卷缩起身体,床单上还有一大块血迹。虽然我知道女生第一次会疼和血流很正常,但我看到她受伤似的样子还是感到有些自责!我从地上拾起薄薄的被子将她身体盖住,然后躺在她旁边像抱着易碎玻璃工艺品那样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不时问她需不需要喝水和点什么吃东西,她微微地说不用。后来我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早上我很早就醒来了,然后跑出去为关琳买早餐。吃罢早餐后,带着她乘车回家。她走起路来看上去有些疼痛感,问她要不要紧,她说不要紧,能忍受。

“回家后,你妈看到你这个样子,问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办?”我不安地说。

“还能怎么办,撒谎呗。”她说,“又拿表姐垫背,就说和表姐出去玩摔了一跤!”

“这样能行?”我说,“要是她找你表姐对质,怎么办?”

“我表姐不是傻子,聪明着呢。她说帮我的。”

到小镇边的岔路口时叮嘱她注意安全后,我就下车回家了。本想直接把她送到家,可是今天去她家,便利贴谎言怕是不攻自破了,这样一来她母亲非骂死我不可!

我们被早恋的恶魔一步一步的牵引着,忘却了学习、忘却了理想、忘却了父母老师的期望!暮然醒悟!已水过三秋!我们用幼嫩的心灵感受着那个年龄本不该有美好与浪漫。在那天夜里,早恋的恶魔迷惑着我们,使我们偷吃了禁果!我们自己却懵然不知恶魔的存在!


12

一到家,母亲连忙问我怎么到现在才回家!我如实回答是先去关琳家住了一宿,到第二天和她一起去市区玩了。母亲听了并没有骂我,只是叮嘱下次去同学家玩要叫别人捎个口信回来,免得她担心。父亲这几天不在家,到一个堂哥的养猪场帮忙去了。如果他在的话,一顿骂是在所难免的!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里,每天都在回味和关琳去游乐园玩的美好时光,晚上想着那夜与她缠绵的情景就兴奋得睡不着!想着,想着就会产生很多对爱情的美好憧憬:等我穿着带有“月牙”肩章的少将服荣归故里时,接她去那个美丽的军港,在那里我们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炮弹壳里插的野花散发着醉人的清香,五颜六色的贝壳做的窗帘异常的漂亮,成群结队的海鸥为我们歌唱,南国迥异的美景就像一幅绝世奇画一样!我和战友们都穿着军装,只有胸前的那朵大红花才说明我是她的新郎……很快接下来的几天假期就在奢侈的想象中结束了!

一天凌晨,我正在寝室睡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叫我的名字。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昏暗中看到班主任站在我旁边。他见我醒了,轻声细语地说:“楼上校长办公室有人找你,叫你去一趟。”

“都这时候了,还找我干嘛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喃喃自语的咕噜着。随后起身穿衣服。以前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晚了还有人叫我去校长办公室的情况。真是让我一头雾水!

班主任在过道里站着没有作声,寝室里这时候很静,静得能听清大家的呼吸声。大家都睡得香香的、沉沉的,我却被叫去校长办公室!

出了寝室,我和班主任一起向二楼左边的校长办公室走去。在路上他隐隐不安地问我:“近段时间你做过什么坏事没有?”

一听这话,我突然停下脚步,这才想起五一节前和韩海峰他们一起出去收保护费的那件事来!一霎时,心里千头万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下脚步,也许是心里胆怯,或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呆住了!但凡是叫去校长办公室的一般都是犯了大错误。不过,我可没想到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事那方面上去!

呆滞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班主任用手拍拍我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一走到校长办公室,里面站着很多大叔样的陌生男人,校长很不高兴地坐在椅子上。和我一起去收保护费的韩海峰也在里面。他带着手铐,低着头,呆呆地站在墙角里。

“我们是派出所的!”一个男人站在办公桌边很严肃地对我说。他们并没有穿制服,都是一身便装。

我一听就愣住了!一霎时,吓得竟然说不出话来,就像一块石头一样立在原地。

“说话!”那男人吼道,“老实交代,前几天干过什么坏事?”

我还是呆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使我不知所措!心里想着:“天啦!这是怎么回事?那件事怎么会惊动派出所?我爸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我满脑子都想着这些事情。

后来,见我不肯开口交代,他们就对我采取了“强制”措施,铐着我上了警车,把我和韩海峰带到了派出所。天啦!我只是害怕得说不出话,但他们却误认为我不肯配合!就这样,我被抓了。年少无知,法律意识淡薄,或者说轻狂的我居然不知道我和韩海峰他们那天干的收保护费其实就是“抢劫”!天啦!我这时才15岁!父母知道这个消息后,伤心、失望、生气交织在一起欲哭无泪。后来关琳也知道了,我觉得没脸见她了!

在派出所呆了几天后,民警带我和韩海峰到学校,让我们站在升旗台上,在全体师生面前当众批评我们的犯罪行为,要大家引以为戒!我一直低着头,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因此,伤心、自责、后悔得悲痛欲绝!怎么也没想到毕业前夕我的人生中会出现这般的“悲剧”!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亏我的理想还是参军保家卫国,我现在却做了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情!岂有脸苟活于世?一霎时,我感到“生无可恋”,想一头撞死在旗杆下……

批评教育后,派出所民警考虑我和韩海峰是未成年人,还是在校生,就给我们办了取保候审。我和韩海峰的父母东拼西凑的交齐了取保候审保证金两千元后,派出所才让父母把我们领回了家!带领我们一起收“保护费”的陆云飞等三人,被带进万州看守所正式羁押起来了!

回到家后,父亲一个劲儿的叹气,我能感受到他心里对我的期望碎了一地!他都不想打骂我了,他知道打我、骂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而我自己自然也把这事想得明明白白,誓言这辈子绝不再做犯罪的事情!

取保候审在家的日子,我常常想:“这次可丢人了!我要跟关琳说些什么呢?她会不会因此和我分手?”后来关琳托我一个村的同学带给我一封信:

亲爱的星辰!

你好!见信落叶黄,伤心太平洋!

你不在学校的这些日子里,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感到很难过,也很自责。我觉得你犯下如此大的错误,我很有责任!我不该向你提摩天轮的事,如果不提,我们也不会想去市区游乐园玩,如果不去玩,你也不会和他们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如果不做,你也不会被……总之,我好难过,好自责,我觉得是我害了你!我们只有两个月左右就毕业了,可是,我们却没有走好最后一里路!

老师也在课堂上讲到这件事,全校也知道了我们早恋的事情……为此我也过得很恼火!本打算离开学校,可冷静的想想,我还是坚持熬过两个月把毕业证拿到手!

不管你将来如何!我都一如既往的喜欢你,都是你心里那个关琳,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喜欢,想讨我开心才犯下如此大错。我只希望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你会变得成熟些,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傻了!

你一如既往的关琳

5.20

看了关琳的信,我哭了。我觉得我对不起她,连累了她,让她丢脸了!我后悔莫及,伤心自责!可惜,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我给她回了一封信:“这事不怪你,我是法律知识淡薄,思想不成熟,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难过和自责!一切错误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是个除了爱情什么也不懂的傻瓜……”信中我一直自责、甚至咒骂自己。我也许不该给她写这样的信,可是我必须和一人能说心里话的人倾诉这些。狠狠地责骂自己一顿,心里才会好受些!

六月的一天早上,碧空万里,惠风和畅,小鸟叽叽喳喳的把我叫醒,房前屋后的夏花依然开得绚烂,青翠欲滴的竹林依然释放着凉爽……窗外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自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芳华正茂的我要被带往看守所!

起床后不久,便听见家里有电话的邻居过来告诉我母亲:“我早上接到派出所民警的电话,叫你家星辰马上去一趟派出所!”母亲听后一脸焦急不安得说不出话。她看着我眼里噙满泪水,似乎知道我会离开她很久很久!父亲则坐在一旁,他表情坦然,想对我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个早晨,母亲含泪特意为我做了鸡蛋炒饭。我吃的时候,伤心自责得哭了出来,我觉得太对不起母亲了!她心里是何等伤心,我心里是能体会到的!作为一个母亲,最伤心的莫过于“骨肉分离”!而母亲这时又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离开她的怀抱……吃罢早餐,我先乘车去了派出所。

刚到派出所,一位民警很友好地安排我在办公室外的椅子上坐下。约莫过了十来分钟,韩海峰也从家里赶到了这里。

“你知道他们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吗?”身旁的韩海峰惴惴不安地对我说。

“不知道。”我说,“不要怕,他们好像很友好!”

又过了几分钟,一位民警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了办公室。然后,把我们叫了进去。

只见桌子上摆着两份“逮捕令”,他用手指着逮捕令用很温和语气说:“孩子,在这一栏上签字。”

我们一脸茫然,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按照他的指令签字。我们从来没见过什么逮捕令,也不懂在上面签字后意味着什么。

签好了字,那民警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冰冷的手铐,将我和韩海峰铐在了一起,叫我们坐上警车等候。在警车上,我们茫然、害怕、忐忑不安、百感交集得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偶尔用忧伤的眼神看看对方。

我们在警车里等了良久,从副驾驶上来了一个拿档案袋的女民警,然后警车就发动了。刚驶出派出所大门,就看到从家里匆匆赶来的母亲。母亲在窗外,一边追着警车一边流着泪!我透过车窗,看着她伤心无助的眼神,我也哭了出来。母亲这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警车带走,无可奈何地看着我离开她的怀抱……当母亲消失在我的视野中后,我流着泪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坐了好一会儿车,我们来到了市区的一家医院。这段时间,正值“非典”期间,所以关进看守所之前一定要去医院检查,确定没有感染非典病毒才会送进去。

开始血检时,一名护士攥着韩海峰的手指,一针扎下去,韩海峰痛得手猛地往后一收缩!为此,那护士还责备了他乱动。到我的时候,护士用针扎我的手指,我就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她面前,我整个人就像麻木了似的,不知道痛了!护士用诧异的眼光注视着我,似乎在对我说:“小弟弟,我用针扎你,你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难道一点不觉得痛吗?你同伴可是将手缩得很快……你真是个怪人,简直不可思议!”其实我只是沉浸在与母亲离别的痛苦之中和想起了自己的理想。那个崇高的理想这时可真的破灭了!为此,我变得“生无可念”,又何惧那点疼痛?

检查后,我和韩海峰被送到了“天城看守所”。在门口的值班室登记、照相、挂名折腾好一会儿后,送我们来的民警就走了。接着看守所的管教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杂物间,对我们大声吼道:“把衣服裤子都脱了!”为此我们害怕极了!其实这只不过是为了搜身而已。

我们脱掉衣裤后,瑟瑟发抖的站在原地,管教用剪刀剪掉了我们衣裤上所有带金属的装饰,再还给了我们。然后叫我们穿上。这个程序虽然很简单,但着实把我们吓坏了!要知道我们还是两个乳臭味未干的孩子!我是说管教开始并没有告诉我们是为了搜身,直接叫我们脱掉衣服,然后拿着一把大剪刀……

搜完身,我和韩海峰被带到一扇电动铁门前,我们在这里站了一会儿。趁这点时间,我观察了一下周围。周围都是带大铁门的监舍,中间是一块比篮球场稍大一点的水泥坝子,四周监舍的房顶上还有带枪巡逻的武警。从整体上来看,这里面就像一个大型的封闭四合院,封闭得看不见外面的一切。我觉得,这里不但能关住一个人,还能关住一个人的眼光!不过,好在仰起头依然能看到一片蓝天,只是蓝天变得规则了,怎么看都是一块长方形的天!

管教按下了门边的开门按钮,一阵“嗡嗡嗡”的电机闷响声后,坚固的电动大铁门打开了。随后他指示我进去,韩海峰则进了隔壁监舍。

一进监舍,我就靠着墙壁蹲了下去,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四周坚固厚实的墙壁,近乎密封的把我的视线禁锢起来,这让我一时间里产生了一种窒息感!于是,我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监舍里分了两间,两间之间用一道拇指粗的钢条内门隔开。里面那间有床铺、电视,一个墙角边还有一个简易厕所。外面这间有碗柜、洗衣台和晾衣线什么的。屋顶上留着许多长方形的空格子,以便阳光能照进来!后来他们告诉我,里面那间是看电视、睡觉和打坐学习的卧室,外面这间是吃饭、洗衣什么的放风间。监舍里现在只有不到五个人,他们看上去都很和蔼,所以我只觉得陌生,并未觉得害怕。他们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在我不远处走来走去的晃着,不时发出一阵唉声叹气!

靠着墙壁蹲了一会儿,中饭时间就到了。外面送饭的人不无惊讶地说:“看守所自带的红烧肉炖土豆,每周二才吃一次,这两个孩子今天进来正好赶上了!你们说巧不巧啊?”监舍里也有人说:“这孩子进来还遇到‘打牙祭’,而且刚好赶到了中饭时间。真乃千古奇巧啊!”

我不会打饭,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去打。我现在连饭盒都没有,这就是刚进来的窘境。不过还好,里面有一位好心的大叔借我饭盒,帮我打好饭菜端到我身边来放着,叫我快些吃了。我是这里面唯一的一个孩子,他们看起来蛮喜欢我的。韩海峰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塑料碗里的红烧肉,我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伤心着怎么也吃不下!后来我打算倒进旁边的垃圾桶,他们却叫我不要倒了。随后帮我打饭的那个大叔告诉我:“这顿肉非常之宝贵,一周才吃一回。倒了多可惜?”说着他们就帮我把那碗红烧肉放到了碗柜里。然后,叫我去里面的床铺上呆着,想哭就哭吧,哭够了也就没事了!他们似乎非常懂我此时的心情。孩子嘛!刚离开母亲进了看守所,难免要哭一哭、闹一闹!

里面的床铺是一个整体,一人一块的分着睡。床沿边有一条很宽的过道,钢条内门的上方放着一台彩色电视机。朝大门那面的墙壁上方有一个很大的铁窗,铁窗外面有一个过道,不时有管理或者警官走过。我卷缩着身子,睡在第六块床铺上,伤心着、后悔着,想哭一时又哭不出来的感觉。

我在床铺上躺一下午,晚饭时,也没吃下。夜里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着想母亲,在哭泣中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第二天,父亲就把我的一些衣服和被子送来了,还给我上了五十块钱的帐。(上帐就是把钱存在看守所里自己的账户上。想花时写好购物单,外面的管理人员一条龙服务似的将你购买的东西送进你的监舍里来。)用这五十块钱,我买了饭盒、脸盆、牙膏牙刷等生活必备品。

过几天后,我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开始认真吃饭,好好过生活。我是这监舍里唯一的孩子,所以同舍的几个大叔非常喜欢我。喜欢和我一起聊天,让我讲一些在山里生活的故事:“我家后面那座凤凰山以前有老虎,我爷爷年轻时去那山里打柴,遇到两条大老虎卧于一块大青石上,他爬上树机智的脱离了险境;父亲在海军部队当警卫员时,学过七十几招绝学,还目睹了一些事故:一个战友自作聪明,改造手雷时,不小心把身边的特性炸药引爆了,结果把自己炸成了尸块儿;父亲开过坦克,他说那时候的坦克太好开了,还和很多战友一起带着手枪执行过几项秘密任务,但他说有保密守则,所以不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任务……”我每次给他们讲这些故事,他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也因此越来越喜欢我!

后来进来一个挪用公款的大伯。他叫熊兵,六十多岁了,是某大公司的经理。他最喜欢听我讲关于山里野鸡、野猪的事情。我家在大山边,这些东西自然是经常见得到,尤其是野鸡。他说以后出狱了去我家后面的大山里拉上一张巨大的网,在里面养他几千只野鸡。闲暇时光就看看山、赏赏水,吹吹山风,听听鸟鸣……和陶潜一样隐居山野,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他账户上的钱过万,所以每餐都额外买加菜。还请我当起了他的私人保姆。我叫他熊伯伯,他则亲切的叫我星仔。我自然乐意当个可爱的小保姆,就是给他打打饭、刷刷碗、洗洗衣,和他聊聊天,就可以天天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我每天拿着菜谱写订单,想吃哪道菜自己写,别提多幸福了!其他人可没我这样舒服了,每天都是靠着看守所自带的免费餐度日。那免费餐和自己花钱买的差远了!

熊伯伯是个小说爱好者,每周租书的日子里他就会喜出望外!跟着管理,一路哼着小曲儿,去看守所图书室挑选小说。古龙、金庸大师的作品是他最喜欢的。他告诉我, 既来之,则安之。对于他来说,进看守所是来修身养性来了,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天啦!不愧是有学识的老者。我的意思是说,身陷囹圄,固然可怜。但如果改变一下自己的观点,那一切都不一样了。这应该算一种乐观向上的思想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从不到十人涨到了三十多人。其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真的坏蛋,有也和我一样不懂法才犯罪的。何为真的坏蛋?譬如说一个因盗窃罪进来的大叔,他将近五十岁,体型又矮又瘦,但身手非常敏捷。敏捷到什么程度呢?他可以徒手爬上在我们看来人不可能爬上去的高墙,还可以一根手指做俯卧撑,摔跤什么的更不用说了,他能摔倒一个体型比他大两倍的大汉!我老实告诉你说。一点不假。这是他第五次因盗窃进看守所了。他还恬不知耻地说:“这次要是判我五年以上,我就输不起了!”

“输不起?”我问。

“就是伤不起了!”他说,“我都快五十了,还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再判我五六年的话,我这辈子怕是完了。”

他可谓是“老油条”一根。我想他这辈子是真的完了。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怜。进来之后,没有人给他送过衣物、钱,连信件都没有。用孤独终老来形容他的以后,我想再合适不过了。

在监舍里给熊伯伯当小保姆,天天吃香喝辣,我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变得白白胖胖、粉嘟嘟的更可爱了!我也完全适应了看守所的羁押生活!

每天白天,上下午在床铺上打坐学习几个小时。在这些时间里,只要不吵闹,随便你看什么书,甚至可以闭目养神。熊伯伯自然是看他的武侠小说,而我喜欢看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我对这本书非常感兴趣。我在外面干的收保护费那事,照着书上一翻,基本就清楚怎么回事了。甚至将受到怎样的法律制裁都能查到。我和韩海峰他们一起干的可算准抢劫了。按照263条所写,我们最少三年起步。我每天打坐学习时间里都是看这个东西,因为我想把整本的法律都学完和记住,以后再也不犯任何罪了!晚上则是躺在床上看电视,值班室的管理倒是很贴心,给我们挑央视六套的电影频道,每天晚上可以看一部电影后睡觉。如遇到的是一部“佳片”,那我们得回味着慢慢进入梦乡!老实说,我家那台黑白电视机只能看几个频道,这里天天能看电影频道,对我来说真是件奢侈的事!遇到没兴趣的电影,大家就坐在床上围成一个圈圈吹牛。吹牛吹得可谓五花八门!一帮子人吹啥的都有,最受欢迎的就是吹和女人有关的牛皮了。你老婆漂亮否、你有情人否、在外面经常和女人上床否……吹到最后往往变成一部“口述色情片”!我和关琳的事情偶尔也跟他们说一说,他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最后也大都被他们拉着话题跑偏了。我自然不是吹牛,因为我说的都是真实的。

理想的翅膀被无知折断

芳华正茂的年纪留遗憾

红颜绿鬓的魅力铁锁间

身陷囹圄的心几度伤寒

几度浮沉几度茫然悲哀

最终在学习中走向乐观


13

七月二十日这天早晨,我正在刷碗,外面的管教从门上的小窗口递进来一封信,一看信封上的地址栏,是关琳写给我的。这是我进看守所后,收到关琳的第一封来信,我拿着信简直高兴得要命!

我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中的活,两手往大腿上反正一擦,拿着信背靠着墙壁坐到水泥地板上,准备打开信封!这时,监舍里的一帮子人也簇拥着我坐了下来,他们安安静静,一脸期待地等我打开信封。他们想知道星仔的第一封信会是何人所写,会有什么非常趣儿内容!

阳光从屋顶的长方形空格子中闯进来,洒在我的脸上,让我倍感温暖!我像给婴儿动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关琳的来信!

信纸略带着我熟悉的那股清香,那是关琳身上特有的清香,那是足以让我一辈子无法忘却的清香!上面印一着朵朵蓝色的蒲公英,她用清秀的文字写道:

我亲爱的谢星辰——我心中的星辰:

见信水晶,夜夜思君!

近来一切可好?今天上午,在集市上见到了你母亲,才得知你被送进了万州看守所,我因此感到万分难过!以至于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却还睡不着!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丝毫没有准备。本以为取保候审后就结案事了,想不到你却被送进了看守所!看着你母亲悲痛无助的样子,我心如刀绞!我知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的孩子走上犯罪的道路,是我让她承受着骨肉分离之痛!

你知道我心里现在有多担心、多想念你吗?我担心你无法承受年纪轻轻就进了看守所;担心你因此一蹶不振,对未来丧失希望;担心你为失去心中那个高尚理想而感到迷惘;担心你太过想我而伤心和惆怅……我心如刀绞,我觉得是我让你丧失了理想,是我把你送进了牢房……

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呆在看守所里,很难想象情况会有多么糟!我以前听邻家爷爷在树下的闲聊,他说看守所里就像地狱一样!那里面非常的黑暗,打骂、欺凌、侮辱……无处不在!我非常担心你的安危,可我又无能为力,改变不了一切!这使我很痛苦又自责!你说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该为你做些什么?

中考已结束了,我会考得很糟。因为我好几张试卷都只做了一半,有的近乎于交白卷!每当想起你,我的心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脑子也无法冷静思考问题,总觉得有种负罪感,这使我非常痛苦!尤其是想到你母亲那张悲伤无助的脸……而那都是我所造成的!

现在窗外正哗哗地下着大雨!你在想什么呢?我在想和你在一起玩的那些日子,我现在脑海里全是你的影!我们那时多么快乐,多么幸福,又多么甜蜜呀!我真想时光倒流,将我们永远定格在那些甜蜜的日子里!虽然我知道那是一个错误,我们不应该把心思放在早恋上,应该以学习为重!可真的好快乐,好幸福!你让我体会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快乐与幸福!

我希望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出来,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出来!不要太过想念我这个罪人!

祝一切顺利!

你永远的关琳

7月16日

看完信,我觉得周围的现实世界黯然失色了。我闭上眼睛,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的心收拢,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先由想关琳,再想到父母,最后想到外面的一切。我双眼在不知不觉中噙满泪水……终于,我忍不住那些伤感、思念、触碰心灵深处的话语哭了出来!一半伤心一半幸福地哭了出来!那眼泪代表伤心,也代表幸福,因为那些话语能触碰到我心灵最深处的地方!即使是让我悲伤的触碰!

围着我的一棒子人无不惊讶的看着我手里的信!说关琳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孩儿!熊伯伯则说,我和她年少应勤学,不应谈恋爱!但我和她那份爱情值得尊重和赞赏!能 让很多成年人汗颜!很多成年夫妻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犯错后互相推卸责任……

到晚上,当监舍的人都睡去后,我从床上悄悄起身,溜到门边给关琳写回信。从这里抬头仰望,能看到一小片星空,把那一小片儿星空在心里无限放大后就是浩瀚的星空!这是熊伯伯教我的“乐观主义”。我非常安静的写着信,我不想让他们簇拥着我,看着我写信。

我用一张粗糙但干净的老式信笺纸写道:

亲爱的关琳——我心中至高无上的天使:

现在是深夜,我听着呼噜声,闻着臭臭的脚气,在监舍卧室的门边给你写回信,这里能看到浩瀚的星空。我想着你,星空中便全是你的影子:

仰望浩瀚星空

却总是你的样子

是你的召唤

还是我的凝重

眼泪的苦涩忧伤的感觉

不是你的错

只是我太过想你了

默默地思索

想知道你是否也在想我

最亮的那颗星辰闪耀着

展现出爱的光芒

照亮我朦胧不清的双眼

释放出缕缕的希望

让我遗忘所有的忧伤

首先要说的是,如今所承受的一切苦果不是你的错,请你不要自责和难过,要怪就怪我们太过年轻了!其次,也请你不要担心我,我一切安好。这里面不是你听说的那样黑暗和糟糕。这里面的大叔大伯们对我很好,把我当自己孩子一样宠着。唯一的不适,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很想你!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你唯一需要为我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出来。那时候我们再一起钓鱼、去河边玩、坐旋转木马、坐摩天轮……等赚到很多钱后,我们就一起去英国伦敦坐世界上最大的摩天轮!让我们拥有世界上最最最大的幸福和浪漫!

我现在喜欢上了一本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如果我当时有这一本刑法,我想,我一定不会用那么愚蠢的方法……当然,有时候也想着:只要你开心就好,哪怕为你丢了命!可是现在想来,我是给了你快乐和幸福,但也给你造成了伤害!就像现在这样,彼此都感到自责和难过,想见却又见不着,还彼此牵肠挂肚得睡不着……所以我们要慢慢地学会成熟起来,以后尽可能的只给彼此带来幸福和快乐!

爱你的星辰

7月20日凌晨

又及:

亲爱的关琳!监舍里的叔叔们看到你写给我的信感到非常惊讶!说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孩儿!还有一个和我最好的伯伯说,我们早恋固然有错,但这份爱情值得被尊重,不容践踏!

在这监舍里呆了三个月左右,我就被转到少年监舍去了。少年监舍里只有一个成年人,他叫谭彪,是我们的舍长,我们私下都爱叫他彪哥。他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你一定会怀疑,故意杀人罪才判7年,是不是我在说谎?我老实告诉你,我没有半点谎言,事实如此。他们那一个案子有几十号人参与,他说他是犯罪情节最轻的从犯,他不得已才犯下错误,所以只判了7年。他那个案子里有被判死刑的,执行死刑前需要最高人民法院复核,这个过程需要将近两年。因此,他在看守所已经呆了一年多了。他是个很有才华的男人,所以看守所领导把他调到少年监舍来指导孩子们的生活和学习。他经常给我们讲一些人生哲理、法律知识,还帮不会写信的孩子给家里写信……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我也问过他为何不得已犯错?他没有直接说,只是说了监舍里一个孩子的事情。那孩子也犯故意杀人罪,怎么犯下的?那是同伙在作案时说,谁要是不砍被害人,大家就一起砍谁……

这里面除了我,还有二十二个孩子,他们很多都没读过什么书,有的连信都不会写!他们都有一个让人心碎的家庭!他们很小时父母就离婚了,没人关心他们,也没人教育他们。父母对他们的生活和学业是不管不问的,挨冻受饿被欺负是经常的事情,有的还是从小就流浪在社会上!他们非常恨自己的父母,一谈到家事就一脸怨恨,还称父亲为“老东西”!我开始觉得很震惊,这样称呼自己的父亲未免也太不礼貌了!不过后来想明白了,有时候确实是“养不教,父之过”!他们在这里面来了以后,家里什么也没有送来,是不折不扣的三无人员(无上账、无包裹、无信件),只能靠看守所提供的最基本的生活物资生活!与他们相比,我有时觉得自己很幸福!有人给我上账,有人给我写信,还有人给我寄包裹和送衣物,更重要的是有很多人依然关心着我!最让我骄傲的是父母和关琳!我的这些拥有对他们来说算是非常奢侈的拥有了!

这少年监舍与我之前住的成年监舍最大的区别在于内务卫生。少年监舍的内务卫生做得非常的棒!棒到什么程度呢?你要是用舌头舔一下监舍里的水泥地板,绝对不会有舔到沙粒的感觉!这监舍的地板他们安排:每天先用水冲三遍,再用湿毛巾擦上五六遍,最后还要用干毛巾擦两三遍。我刚进来时,就是分到擦地板的工作。在这监舍里,做内务卫生是件很严肃的事情!而这些看起来很小的事情,却可以锻炼一个人的耐心和毅力!与军队里叠被子的作用有异曲同工之妙。

每个月的内务卫生评比,我们都稳拿第一。这内务卫生第一有什么奖励呢?那就是每周六和周日都不用打坐学习啦!可以在监舍里自由地玩耍:在床铺上打牌、玩游戏、讲故事、轻声歌唱“大约在冬季”……一大帮子孩子,周末在里面快乐地玩耍,连楼上经过的管教都从一贯严肃的表情中挤出了笑容!而其他监舍只有一半天的“假期”,更不可能打牌。因为打牌用的扑克可是我们内务卫生第一名的监舍独有的“奖品”!

日常打坐学习时,我看的是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这几本书。这几本书是监舍里一个朋友父母寄来的,没有谁对这种书感兴趣,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感兴趣。我只是找他借了那么几回,他就果断的把书送给了我!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最喜欢和舍长彪哥坐在微凉的水泥地板上,望着铁窗外的那块“规则”的苍穹,听他吟诗。他和我一样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因此感慨颇多,多到每晚都会对着铁窗、残月、凉风,吟诗一首。加上此时正是秋天,于是,他吟下了《秋风凉》这首我非常喜欢的诗歌:“秋风凉啊,秋风凉!秋风阵阵送儿进牢房,失去自由的男儿,心里是多么悲伤……”天啦!太撩人情怀啦!他还自作曲调,把诗歌唱了出来。可惜曲调我写不下来,如果能写下来,我想,你一定会为他凄美的诗歌喝彩!

而我则点燃一支香烟,从中找到了创作的灵感:

夜中捧烟

香烟手指间,独坐夜窗前。

东风吹寂寞,残月照无眠。

人生多苦短,化蝶少复还。

泪流满沧海,断肠到桑田。


很快又过了几个月,到了十一月初,我们这个案子开庭了,之后不久判决书就下来了。如刑法书上所说的刑期差不多,我和韩海峰因抢劫罪被了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其他三名同伙则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到四年之间。陆云飞刑期最长,是五年。自己被判刑三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所以情绪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彪哥也对我说:“不要忧伤,也不要惆怅,三年,一晃就过去了!”我把他说的这句话记在了心上,这让我在里面的生活减少了许多烦恼!

开庭时,我见到了离别近半年的父母。母亲见了我哭成了一个泪人!我别无他法,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她:“没什么好伤心的,就当儿子去念三年住校高中啦!”

过了些日子,写信把判决结果告诉了关琳,可一直没有收到她的来信。以前“望回信”后,不到一周就能收到她的来信。可这次过去了好几周也没收到她的来信,这让我感觉有些异常。她为什么不给我回信呢?

夜里,我梦见一个看海的女孩儿,海浪轻拍着她飞扬的裙子,海风轻抚着她飘逸的长发,是如此让人迷醉!而那个女孩儿就是你!在这无可奈何的离别岁月里,我总是在心里思念着你,每次的信件联系,让我倍感珍惜!因为有你,所以我的生活才会充满希望和乐趣!


14

十二月四日这天是送往重庆少年管教所正式服刑的日子,在警车上我认识了李亚男。很凑巧!她也是未成年人,所以和我同坐一辆警车,去同一个地方——重庆少年管教所,更凑巧的是,她还和我铐同一副手铐:一个铐环靠着她的右手,一个铐环靠着我的左手。本来这一车“少年犯”中除了李亚男还有一个女生,自然应该把她和那个女生铐在一起。可是上车的时候她与那个女生发生了冲突,差点没打起来!因此管教为了一路上平安无事,就没把她们铐在一起。如此看来,她与我倒有些缘分,我一时间觉得是天作之合!

押送我们的警车是一辆奔驰牌的大型警车,里面内饰很高档,至少能乘坐五十号人。这次押往重庆少年管教所服刑的,包括我和李亚男在内也只有十来个未成年人。我们在车上两人一组坐得很稀散,各自互不打扰,清静得堪比私人旅游专车。押送我们的只有两个大叔样的民警,他们俩面容和蔼,话语也很和善,上车后不久就在最前排的位置上歪着身子打起了瞌睡!我的意思是说,他们对于我们这帮孩子,押送管理上很松散,一点不担心我们会逃跑和闹事!

早上八点多,警车载着我们出了看守所大门。不久后,便到了繁华的市区。一车子人开始兴奋地往窗外东张西望。那种新鲜感,就像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一样!

窗外的那些美丽房子、繁华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我们来说就像崭新的一样!如果是晚上,街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一定璀璨夺目!还有那平湖的晚风拂过脸颊,一定温柔得像一位美丽的姑娘在抚摸我们的脸颊!我默默地看着窗外繁华的景致,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关琳。她现在在干嘛呢?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给我回信呢?

警车像转圈圈一样在市区穿梭,就好像迷了路一般!警车每往前行驶一段就有人报地名:“这是国本路、这是滨江路、这里是小天鹅、马上要到周家坝了……”听起来很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并没有人问他们。我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拉开窗玻璃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我旁边的李亚男也望着窗外没说话。

警车过了周家坝之后,上了318乡级国道。市区我一点也不熟悉,但这条乡级公路对我来说倒是挺熟的。因为我外婆、小姨和几个舅舅家就住在这条公路边,每年暑假和寒假我都会乘车下来去外婆家玩。

离开市区,警车的速度快了起来,往前驶了一会儿后,我看到公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熟悉,我的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我不禁自言自语:“我真是太幸运啦!这是要开到分水高速路口从那里上重庆呀!这样的话,我上重庆之前还能看看外婆家,路过高升镇时,还可以看到我的学校……”

一霎时,我心情感到无比的激动!但随后又趑趄起来!今天十二月四号,是高升赶集的日子,母亲一定会来场上赶集,如果在公路边看见了她,可我在警车里出不去!我该怎么办?

警车很快行驶到了高粱镇,这里有我童年的好玩伴——可爱的表弟和表妹。每年的暑假和寒假,我们总会一起去外婆家玩过大半个假期!可今后的三年里,却无法和他们一起玩了!

在不知不觉中,警车行驶到了李河镇。当行驶到外婆家对面时,我想看清楚外婆家,想多看看那条充满着童年欢乐的河!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欠身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河对面的外婆家!刚站直双腿,就觉得左手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似的,随后只听见“哎哟”一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原来是我站起来时扯到了坐我旁边的李亚男的手。我居然忘记了我和她的手腕儿是铐在一起的!

“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到你的手。”我对李亚男说。

她听后没搭理我,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我就是想看看那河对面的外婆家。”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并没有注意我说话。

“每年暑假和寒假,我都会去外婆家玩。我表弟表妹也会来和我一起玩。”

她依然没搭理我,只是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房屋和树木。

“我们三个要是聚在一起,就会变得格外调皮!一起去河边钓鱼、网鱼、游泳,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到处跑,直到夕阳用最后一缕余晖与我们的脸蛋吻别后,我们才肯回家!也因此被外婆骂过,还被外婆用竹棍儿打过手板。可我们从来都不长记性,第二天又玩到很晚才回家。记得有次我们去河边钓鱼的时候,我还钓起来了一只金色背壳的小乌龟哩。可漂亮了!本想带回家养起来的,可是我表妹一定要我送给她。她说要是不送给她的话,她就永远不理我了!因此我不得不忍痛割爱,把心爱的小金龟送给了她,让她带回家养起来了。也不知道现在那只可爱的小金龟还在不在她的鱼缸里。我表妹那人很任性,不过她很漂亮!她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和长筒皮靴,她有可爱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还有一头柔顺的长发,看上去活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样美丽!”我一脸惬意地说着这些快乐的事情。

当警车行驶到离高升中学不远的地方时,我愈发想家和想关琳,再发展到内心后悔、伤心、自责……因此心里百感交集,不知不觉中竟流出了眼泪!这时李亚男才扭过头来看了我几眼。

“你哭什么?”李亚男问。她带有鄙视的口气。

“我的学校就在前面,我家就在后面那山下!”

“原来是想家了。”她不屑地说,“我以为多大的事呢,还眼泪巴巴的!”

“你就不想家?”我擦了擦眼泪说。

“我才不想呢!”她说,“家带给我的满是伤痕!”

“怎么说?”

“说不清楚,也不想跟你说!”说着她望着窗外开始沉思起来。

当警车路过高升中学时,我开始坐立不安,情绪几乎也失控!我右手指着窗外不远处那栋四层的教学楼,左手抓着她的左手一个劲儿地摇动着,对她说:“你快看!就是那里!我的学校!”

“喂!你弄得我很痛,你不知道吗?”她生气地说。

警车路过了高升中学,行驶在高升集市边的公路上。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公路上行人很多,车速便慢了下来。我用敏感的双眼在窗外的人群中搜寻着,想寻找到那熟悉的身影!

“马上要过高升集市了,这一过去,几年后才能再回到这里了!我想好好看看这里,说不定还能看到我的父母!”

“看到了又能怎样?”她无奈地说,“你又出不去!”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所以我很无奈,很伤心!”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我手臂一下说:“你别——别带流泪的感慨行不?最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流泪!尤其是男生。”

“好吧!接下来我尽量忍住。”

突然,我看到集市上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人应该就是母亲。嗯!那一定是母亲!我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车窗上的金属护栏,无助的、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终于,我忍不住那离别母亲的伤心,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此时此刻,我真想从车窗跳出去。我发誓!特别想!我要去见母亲,想对她说一声:“妈妈!儿子就要被送往重庆少管所了,儿子真的好舍不得离开您……”

过了高升好一会儿,我的心情才平静了下来。然后用衣袖擦干了眼泪。

“接下来还会流泪?”她有些鄙视的问。

“我想不会了,”我说,“不过,你不要嫌弃男生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流泪,说明我是个重感情的男生!”

“我觉得男生流泪是没出息!”

“你这个观点不对啊!”我正经言辞地说,“这是感情的流露!”

“咦!感情流露?”她愕然,“你好像对这个颇有研究似的!就算你说得对吧。”

“事实如此。有时候男生哭并不代表没出息!”

“对了!刚才在路上,你说在你外婆家边的那条河里钓到什么东西来着?”她望着我很有兴趣地说。

“金色背壳的小乌龟!”

“哇!一定很漂亮吧?”她说完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是从看守所出来后,第一次见她笑。毫无疑问,她开心起来了。随即我也跟着她开心了起来!

“当然!我表妹喜欢得不得了。非得要我送给她。要是不送给她的话,估计她要跟我拼命!”

“我也喜欢小乌龟,小金鱼这些可爱的小动物。我还养过几次金鱼,但都以失败告终。我觉得我养金鱼,就像是在对它们慢性地谋杀!因为,我只把它们放在鱼缸里,然后,什么也不做,让它们自由求生!”说完她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了。

“养金鱼需要细心,”我笑着说,“就像照顾婴儿一样!”

“嗯!听你说金色背壳的小金龟,我也好想养一只!”

“你只要不用谋杀式的饲养方法,等我出去后,我去外婆家边的那条河里钓一只起来送给你。”

“真的?”她很高兴地问。

“真的!”我说,“我不喜欢对女生说谎!”

“我要你送给你表妹的那种漂亮的小金龟!”

“行!”我说,“只要我还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钓起来!”

“那咱们拉勾!”她说。

“拉钩就拉钩!”说着我们就把小拇指勾在一起拉了勾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因为小金龟这事我们越聊越起劲儿,好像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能说说你的事吗?”她兴致勃勃地问,“比如你叫什么来着?”

“谢星辰。15岁。”

“不错!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那你呢?”我微笑着问。

“李亚男。”她说,“比你大一岁!”

“李-亚-男。”我一字一句地说,“从这名字上看,感觉你是一个不好惹的女生啊!”

“其实我不喜欢这名儿,”她说,“我妈妈给我取的这个名儿,是要我和男孩儿一样坚强!”

“我觉得很好听!给人一种霸气刚烈的感觉!”说完我仔细观察起她来。

她脸上的皮肤白白嫩嫩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小嘴儿的两边还有小小的酒窝,耳朵上有两个带耳环的耳洞,耳朵下面点的脖子上还有一个蜘蛛图案的红色纹身。黑色的风衣很干净,黑色的紧身裤很合身,这让她的大腿看起来很性感。黑亮的短发很柔顺,身上带着一股百合花似的香味儿。她要是长发还在的话,我想,她比我们班大多数女生都漂亮!不过,我觉得她打两个耳洞不大合适。

“盯着我干嘛?”她有些反感地问,“有什么好看的?”

“你很漂亮!”我说,“很像我的心里那个她?”

“你心里的那个她?”她说,“那么我与她相比,谁更漂亮?”

“不分伯仲!”说着我长叹一口气,“哎——也不知道她现在一切如何,我已经很久没收到她的来信了!”

“呃!”她给了我一个白眼,“我倒想看看她有多漂亮。”

“你脖子上那个……”我看着她的脖子问道。

“蜘蛛?”她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我点点头说:“嗯!看起来不错。纹这种红色的蜘蛛是什么个意思?”

“关于爱情。”她歪着脑袋说。然后天真得像百灵鸟似的笑了出来。

“喔!很酷!”我说。

“意思是,谁对我好,我就网住谁。”

“懂了!表示你是一个——”我想了想说,“对爱情很专一的女生。对不对?”

“对!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说着她向我做了个鬼脸,“叫你孩子,你没意见吧?”

“随意,那么我可以叫你阿姨吗?”

她左手拿在嘴前吹了吹说:“你有本事叫一个试试?”

“有种很凶猛的蜘蛛叫黑寡妇,你知道吗?”我淡笑着说。

她噗嗤一笑后俏皮地说,“你不惹我,我就不凶!”

我们这时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警车突然停了下来。往窗外望去,车前面横着一根儿圆木,旁边还有一个检查站。副驾驶有个女警官下车了,走到了检查站里。少顷,两个穿迷彩服的年轻军人和她一起走了出来,她返回警车,那两个年轻军人过去把警车前的那根儿圆木搬开,随后警车又启动了。

“怎么回事儿?”李亚男问我。

“这是分水高速路口,从这里上去了就是到重庆的高速公路。”

警车颠簸着经过一段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后,上了一条很宽的高速公路。公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里堆的砖头、沙子、水泥这些建筑材料看上去很杂乱。往前行驶一段,遇到了一些施工用的工程车、推土机、挖掘机什么的,还有一些带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想必这条高速公路还未正式通车,警车是有特权才被允许上这条高速。车内此时安静得只有汽车发动机嗡嗡嗡的声音,我看着车窗外那些光溜溜的树木,一簇簇枯黄的野草,一些零星的田边人家……这些景致加上冬日里的寒冷和寂静,让人感觉十分凄凉!

窗外一片凄凉,天空一片寂静。准是那凛冽的寒风摧残了草儿、树儿、飞鸟。偶尔有一个绿泱泱的水塘,此时,水塘里的水也一定冰冷刺骨,水面一定结了厚厚的冰,里面的鱼儿一定都回了家,准是都躲在妈妈温暖的怀里;水塘里面也不会有一只鸭子,一只也没有!没有谁愿意在这种冷得像地狱一样的冬天里,离开自己的家!看着想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我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感到旁边的李亚男用手臂别了我一下。以为她不小心碰到了我,我便没吭声,依旧闭着眼睛。随后她又别了我好几下!

“干嘛?”我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我在闭目养神呢。”

“谢星辰!你鼻涕快掉下来啦!”

我听后连忙睁开眼睛,用力往鼻子里吸气,好把鼻涕吸进去,再用右手的衣袖擦了擦鼻孔,望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低头看胸前的衣服上,已有很多掉下来的鼻涕了。这时,我手抚前额,像小学生一样很不好意思了!

“那些不是鼻涕,或许是汗水什么的。”我解释道。其实她并没有说起我衣服上那大一块儿鼻涕。我这个谎撒得一点儿也不可信,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衣服上的那一大块鼻涕。在女生面前有这样的情况,我感到非常糟糕!

“你感冒了吧?”李亚男问。

“嗯!感冒很多天了,一直没有好。”我揉了揉眼睛说,“难受极了!”

“你得注意保暖,多穿几件衣服。”她说,“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不要靠父母,父母是靠不住的!”

“谢谢提醒!”我说,“不过,感觉你好像对家、对父母有成见似的!”

“我恨我的父母,我恨我的家!”说着她一脸忧郁的样子望着窗外。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把我当成知心朋友,和我说说你家的事行吗?”我知道她心里此时想到了很多伤心的往事,我想她愿意和我倾诉,尤其是此时此地。

“我十岁那年,我妈就跟我爸离婚了,是因为我爸在外面找野女人,还嗜酒如命!”说着她把头低下,用右手手指梳理了一次头发,“爸妈离婚后,我被判给了我爸。我妈从此没再回来过,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我认真地听她说着。一霎时,便对她产生怜惜和同情!十岁就失去了母爱,着实让人同情!

“我爸是在天然气公司上班,他喜欢喝酒,他简直是不要命的喝酒!喝醉后经常毒打我,还想侵犯我!记得有一个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在外面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刚一进门就向我扑上来!我差点就被他……还好我拼命地推开掉了他那酒气熏天的身体逃了出来!”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想让感情平静下来,随后弯下腰,用左手卷起黑色紧身裤的裤管儿,露出小腿上的一道道深红色的伤疤。再起身卷起衣袖,手臂上也有好几道红红的伤疤。“你看!这些就是我爸以前用棍子打我时留下的伤疤。”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父亲太可怕了!

“天哪!你爸是不是个疯子?”我惊讶道。

她眼眶湿润了,慢慢地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好了,好了!别伤心了,现在他打不到你了。而且,天天会有一大帮子警官保护着你。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多么安全啊!”我说着温柔地握住她和我铐在一起的右手。我说这些话自然是安慰她而已。我想,没人会喜欢自己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别人保护起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以为她会被我逗笑,可是她还是没忍住抽抽噎噎的哭了出来。人伤心的时候,最怕真诚的安慰,越安慰越哭得不可收拾!

“李亚男!我坚强的女孩儿!你别哭啊!你之前不是反感哭泣吗?”我握着她的右手,把头伸到她眼前,定定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再说,你这样哭出声来了,万一让前面的警官看到了可不好,他们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她擦了擦眼泪,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不过——”我半开玩笑地说,“你爸还不够狠,没打你脸,你脸蛋儿上一道伤疤都没有,真是漂亮极了!还有,你的小嘴巴……我真想亲一口!”

“小心我揍你!”说着她给我一个白眼,再用手使劲儿捏了我手一下。然后,她居然笑了出来!

“爱笑的女生最可爱,知道吧!”我说,“所以要经常笑!”我之前好像对关琳说过,爱撒谎的女孩儿更可爱!瞧,我总是见解“独到”。

她莞尔一笑。然后说:“似乎颇有道理!”

“就是你现在这样的笑,非常可爱!”我欣赏她可爱的笑容后说。

她这莞尔一笑,融化了我内心的冰层,好像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我看着此时的她,又猛地想起了关琳!

“你这莞一笑,和我女朋友的笑容非常相似!”

“女朋友?”

“嗯!”

“她是个怎样的女生?”她问。

“她活泼可爱,开朗大方!”我说,“她在我心里是世界上最漂亮最美丽的女孩儿!是我至高无上的天使!”

“有这么好的女孩儿?”她眯起眼睛轻蔑道,“吹牛!”

“我是说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

“在你心里,那行吧!”她笑笑说,“她叫啥,多大了?”

“她叫关琳,和我差不多大。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在外面时,我和她一起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唱歌,一起看雄鹰翱翔蓝天,一起奔跑在阳光下,一起采集野花编出美丽的花环带在头上,一起在有梧桐树的池塘钓鱼,一起去小河里抓螃蟹玩沙子。就在今年的五一节,我们还一起去游乐园骑了快乐的旋转木马,玩了开心的卡丁车,坐了幸福的摩天轮!”我满脸幸福地说着这些。

“听起来感觉好开心好浪漫!”她无不羡慕地说,“她现在知道你进监狱的事吗?”

“知道!”

“那她有何感想?”

“感想!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忧伤的语气说,“她就是很自责很难过,她觉得我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怎么一回事?”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我说。

“简单的说吧,我和她很想去游乐园玩,但是缺钱,我就一时糊涂,或者说不懂法才犯事进来的!”

“喔!具体回事呢?”她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我吸了吸鼻涕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和她五一想去游乐园玩,但我们都没有钱。于是,我跟着一个同学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出去收了一次混账保护费!然后得到了钱,实现了和她一起去游乐园玩的目的……最后就这样了,坐到这警车上来了,和你这个女生坐铐在了一起,你正在问我的私事。”

“倒是很具体,具体得有些幽默。”她笑着说,“再把保护费具体点。为这事进来了算什么罪?”

“就是抢劫嘛!”我说,“做这事儿时,我还有两个月不到就毕业了!你说我亏不亏?”

“等等!你、你还是在校生?”她吃惊地问。

“嗯!我是在学校被抓的!”

“我说呢!”她像突然解开了一道复杂方程式似的高兴地说,“难怪你说话有点书生意气,混社会的人可不是你这样文绉绉、多愁善感的。原来真是个书生!”

“为此你感到失望了?”

她噗哧一笑说:“那倒不至于,我是觉得自己之前心里想的是正确的。我说怎么看感觉你都不像那种社会上的小混混呢!”

“哎!现在似乎已是三观尽毁啊!理想似乎也破灭了!”我感慨道。

“别那么悲观!”她说,“你被判了几年?”

“三年!”我忧伤地说。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笑着说,“我判了八年哩!”

“啊?你为啥被判八年?”我惊愕道。

“贩毒呗!”

“哎!真让人遗憾!”我感慨道,“我是说你看起来那么可爱,我想一定不是坏人。”

“谢谢你这么想我!”

不知何时,太阳从冬日里迷雾重重的天空挣脱出来,暖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就像母亲用温暖的手在抚摸我的脸颊,让我倍感温暖!

警车依然在高速路上行驶着,越往前,两旁的树木越显得有生气。树木边的田园里有绿油油的蔬菜,还有吃草的水牛。黑色的屋脊和茅草棚牛圈沐浴着冬日暖阳,泛起一层柔和温馨的气息。不久,树木越来越稀疏,极目四望,大面积田园禾苗青青,生机勃勃。一条清澈的小河在田园边潺潺流淌。远处,一缕缕白烟袅袅升起,显得惬意悠然。近处,随处可见农户人家门前,烧柴一直堆到屋檐,几只黑色的狗“汪汪”叫着。人们在院里、田埂上、树林边沐浴着冬日暖阳。

“你以后出狱了,打算做什么?”李亚男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说,“自理想已破灭后,就没有了头绪!好像对一切事情都已失去信心!”

“理想?”她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现在我身陷囹圄,说出来恐怕没什么意义了!”我无不伤感地说。

“说说呗!至少说出来能让别人知道你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说着她把身子侧坐着,对着我。

“我的理想是与父亲、哥哥一样成为一名军人。手握钢枪、身穿绿色的军装,保卫祖国,保卫人民,保卫我心中那位美丽的好姑娘!”

她把左手伸到右手处,费好大劲儿才鼓掌成功,然后说:“不错!你这个理想很不错。”

“可我、可我现在,不但没保卫到祖国,似乎还给祖国添了麻烦!”我说,“而且,我也没有保护到关琳!”

“这也许就是古人所说的造化弄人吧!”她惋惜的说,“我感同身受。可以理解你,当理想破灭后那种失望或者说失落感!”

“我从小一直都想着去参军,还专门向父亲了解军营生活和各种注意事项。”我尽力心平气和地说,不至于太伤心和失望,“父亲说军营生活很幸福!每个军人都是一朵光荣美丽的绿花!”

“嗯!兵哥哥那身军装倒是真帅气!”她赞同道。

“英姿飒爽、帅气端正、刚断英特……”我说,“这个理想破灭了,我都不知道以后出去了有何追求,有何奋斗目标!”

“你不是还有个女朋友吗?”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为她而奋斗,给她幸福和快乐!你一样是个了不起的好男孩儿!”

“可我现在这样……哎!真有些力不从心啊!”我说,“而且她还有种负罪感。我好久都没收到她的来信了!”

“不要堕落!”她说,“要振作精神,获得新生,出去后从头再来!”

“你这话和我姑父信中所写如出一撤!”我说,“他信中说,要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面对挫折和磨难,本应如此。”她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她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呢?”我问,“有什么理想?”

“曾经还是现在?”她说。

“都说说吧!”

“曾经的理想是做一个大姐大,笑傲江湖霸网吧!”她说,“如今只想做一个贤妻良母,好好爱我的丈夫,好好爱我的孩子!尤其是孩子,我不会让他们受一丁点儿委屈!”

“这个理想?”

“对!就这样平凡的理想!”她转头望向窗外“我的丈夫他是一名作家!我们的小屋建在森林边,而不是森林里。因为我希望屋子里一整天都充满着阳光,陪他在屋子里看书、写作。我每天都把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每到冬季,他会亲自出去砍柴,我在家里负责做饭。下雪时,我们穿着大衣,带着暖和的针织毛线帽,一起去森林里漫步,还可以陪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当我们为一片如童话般美丽的冰雪世界而停留时,他会温柔的上前给我一个“公主抱”!抱着我在雪地里转圈圈,我用手搂着她的脖子,满脸幸福地望着他。我们那时,如雪花般的幽柔;如冰凌般的静美;如童话般的纯洁!到了晚上,外面大雪纷飞!我们可以坐在小屋里的火炉旁,孩子们依偎在我们怀里,他手里拿着一本《格林童话》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啊!讲啊!直到孩子们在我们怀里睡着为止!”

“非常惬意的生活!”我赞赏道,“希望你这个理想能够实现!”

窗外田园牧歌、农户人家,这样的光景重复出现几次之后,警车下了高速,驶入了重庆市区。最后进入位于江北区的《重庆市少年管教所》。

我与李亚男挥手告别后,她要下石阶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时,她猛然回头微笑着大声对我说:“你是个有趣男孩儿!记住咱们拉钩的事!我以后会去找你的!好运!”

“我会记住的!好运!”我说。说完她被带去了女生管区,我去了集训管区。


15

少管所建在江边的一个大斜坡上,整体上看就像一座很大的居民小区。里面一共有十二个管区,两千多名服刑人员。高墙外景色宜人。到了晚上,周围的大城市中便是一片灯火璀璨,似天上人间的醉人夜景!尤其是江上装饰着彩灯的邮轮和对岸那烟草集团大楼的超级彩灯——“宏声万里,万里宏声”!还有设在市区的超级探照灯那五颜六色的擎天大光柱如科幻片里的激光武器一样霸气侧漏,光彩夺目!在这少管所里,从宿舍欣赏沿江两岸的夜景着实是一种超级享受!我不禁感慨:这少管所高墙外的景致真是美不胜收啊!说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也不为过!

集训是在一管区。刚到这里时,高墙电网下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这让我心生几分畏惧!几周之后,我才逐渐适应下来。然后认真学习站军姿、三大步伐、服刑人员行为规范《六章五十八条》,然后再背下来!这些学习项目我都很喜欢,尤其是三大步伐和背行为规范。教我们三大步伐的大组长本就是退役军人,当然他们也是服刑人员。我们训练非常有素,三大步伐走得很整齐的时候和军队的军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服刑人员行为规范手册一共是六章五十八条,看上去就是一本书的厚度!我却半个月不到就全背下来了!这些事情使我心里就有一种自豪感!

白天是在操场训练三大步伐,晚上在宿舍正坐,学习法律知识。对于白天来说,我们的幸福很简单,就是每站一小时军姿后的几分钟休息时间!这会儿休息时间可是让我们欣喜不已,笑容满面哩!小小的休息,却是大大的幸福!晚上,正坐学习结束后,对于烟鬼来说,幸福的事是组长组织大家去操场抽烟。这里面规定不准在宿舍抽烟,倒不是故意给我们带来不便,而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这里面一道道大门小门多不胜数,还经常是锁着的,一旦发生火灾,还得去值班警官那里拿钥匙开门,这个过程可是十分复杂的!那就可能门还没有打开完,人都烧死啦!组长组织我们在操场上十人一组,围个圈圈坐下,尽情的抽烟!我不抽烟,每次抽烟时间就和他们讲讲故事、谈谈人生,此情此景倒是蛮惬意的。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让我们最幸福的是听到外面大组长的一声“倒”了!“倒”就是睡觉,这个字简直让我们幸福得要命!意味着可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了,可以想想家,想想恋人……周末休息时,可以和狱友一起去食堂买饺子皮和馅儿拿到宿舍包饺子,包好后再拿去食堂煮来吃。这个过程很温馨,就像和兄弟姐妹在一起包饺子一样!有时候还会给我们分配一些课外劳动:给操场、小院、房前屋后、楼台屋顶的鲜花浇水和施肥。这里面最大的特色就鲜花很多,无论春夏秋冬都能看到盛开的鲜花!逢年过节都会组织文艺汇演:唱歌、跳舞、小品、朗诵诗歌、文章比美……最后,名列前茅者还会派到去其他监狱演出比赛。送他们出去参加比赛的可是清一色的“亚星奔驰”牌豪华警车!总之,里面的生活虽规规矩矩,但也多姿多彩!本因在看守所运动不足而体质不好的我,经过不到两个月的集训,体质就恢复起来了!

集训完后,我分到了二管区。二管区里绝大多数都是未成年人。我是说即使到这里后也不超过十八岁。这个管区超过十八岁的成年服刑人员也就那么几个,是大组长,他们是起带头学习的作用,也会辅助警官管理我们。这些成年服刑人员当中,不乏曾经功勋卓越的军人、教师、官员、高材生……这也应了那句古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论什么身份的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区别在于所犯错误的大小和对社会、对他人造成的危害的轻重!

在二管区里,像我和韩海峰这样被抓时还是在校生的服刑人员少之又少。据我所知,就我和他是在校生,其他大都是混迹社会多年的少年,加之我还算有点文采,因此,管区十分重视我。我不用做生产,而且继续和一些未成年人参加学习。

白天去所里的学校上课。老师是管理我们的警官,教学水平不敢恭维,但过得去。基本上都是语文课,课本像小学教材。上面有“慈母手指线,游子身上衣”这种诗词,有少年歌手“红豆”的故事,有学写记叙文的方法,还有一些像“南京大屠杀”这样的中国历史文章等。一次放学后,一个非常好的老师对我说了一句话:“坐牢最能培养出一个人超强的毅力,你一旦被培养出这种毅力,那你将成为一个任何困难都打不败的人!”这句话在多年以后的现在对我的生活非常有帮助,也会使我受益终生!

坐在教室里,我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高升中学。下课后,利用现成的书桌和“笔墨纸砚”,我经常给父母和关琳写信。我已经给关琳写了很多封信了,可是一直都没收到她的来信!为此,我常常感到忧郁和不安。我知道,我们早恋是错误的,但那份感情是真挚的,是不带目的的最纯真的爱情!不过,这些也只是偶尔想想了,因为这里面每个人都有一个感人肺腑、扑朔迷离的故事!随时随地都可能把你的思绪带进别人的故事里。

在二管区,周末有时会组织蓝球赛、乒乓球赛、看电视等休闲娱乐活动。尤其是看电视,很多都是时下流行的美国大片。比如:《拯救大兵瑞恩》、《异形大战铁血战士》、《星河战队》、《死神来了》等美国大片,还有中央三台的《同一首歌》大型演唱会!

每天吃饭要点名,还要唱歌。最有意思的就是唱歌了。有《明天会更好》、《从头再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国际歌》……最让人感慨万千的是服刑人员们自己写的那些歌曲,可以说写的与此时的境地非常符合,比如有这样一首歌:

我们曾经是花季少年

也曾有阳光青春笑脸

心中的梦想绚丽斑斓

阳光下共享一片蓝天

不堪回首的往事曲折坎坷

徘徊迷惘在悬崖边缘

人生的旅途偏离航线

失足在无尽深渊

多少泪流干

多少悔与怨

脱胎换骨弃恶从善

希望在眼前

亲人呼唤社会期盼

激励我们开始新的起点

告别昨天奔向新岸

我们拥有灿烂明天

唱起来让人百感交集,一串串往事涌上心头!有忧伤、有失落、有迷惘、有力量,也勇气和希望。可谓五味杂陈,冷暖并存!

在二管区服刑不到一年半,我因遵规守纪,热爱学习,很顺利就获得了三个表扬的行政奖励。有三个表扬的行政奖励,就意味着可以向法院递交减刑材料申请减刑!

在宿舍里,大家都很喜欢我。我被子叠得非常棒!基本上每天早上检查内务卫生,我的被子都会被评为优秀!这让不少舍友崇拜我!我还参加过生产技术学习先锋队。就是先去学习新技术,学会之后再回来教给别人……在一段时间里,我很讨舍友和警官们喜欢!因为我是一个聪明、有才,还长得阳光活泼可爱的男孩儿!用他们的话说,我是一个怎么看都让人“顺眼”的男孩儿!

一个秋雨冰凉的周末,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棵落叶纷飞的黄桷树,想着关琳为何不给我回信?屋顶上的喇叭放着略带忧伤仿徨的纯音乐,听着能让人把心沉淀下来,然后回头从最初的起点思考人生!听了几支纯音乐后,李亚男开始播音了。以前都是别人,这是她第一次播音。于是我从床单下取出笔纸记了下来:“大家周末愉快,下面是七管区服刑人员李亚男开始播音——雨的样子。”

李亚男播音声音不大,很温柔,很平缓,就像潺潺流淌的小溪一样。

“雨的样子——李亚男。

“冰凉的秋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像没有尽头地下着。重庆这个美丽的城市,因为秋雨而变得冰凉和静美。萧瑟的秋风让我们淡淡的忧伤!我想告诉大家的是雨的样子,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我喜欢下雨,又害怕下雨。喜欢雨中窗外缥缈朦胧的世界;喜欢雨中远处的房屋,如海市蜃楼一样迷人。在雨中漫步时,不曾撑伞,甚至痴痴地想学三毛雨中流浪,体验那种不同的浪漫感觉。害怕雨中的夜晚,心随着雨滴沉淀下来,脑海里便思念起远方的好朋友,而生出离别的伤感;害怕雨中想起逝去的亲人,逝去的岁月,如滔滔东逝的江水,让我无力挽回。

“思绪如窗外的细雨,万千开来!让我想起雨在四季中的样子,思绪中的雨滴便滴落在我浅蓝色的信纸上……

“春雨绵绵。春雨绵绵地洒向大地,如母亲用甘甜的乳汁在哺育着大地万物那些可爱的孩子。她的乳汁润红了樱桃,她的乳汁浸绿了芭蕉。小草因她而葱葱如绿色海洋,树木因她而枝繁叶茂。她还呼唤来春风,让春风吹翻了山顶上的花篮,随后鲜花开满了山。人们在春雨绵绵的老巷里漫步,体验那种烟雨蒙蒙如江南老巷的浪漫。你看!烟雨蒙蒙的老巷中那一对情侣,撑着一把油纸伞,要把浪漫洒满老巷!就连独坐窗边的我也被那股浪漫灌醉了!

“夏雨猛烈。夏雨猛烈地砸向大地,如一位发怒的匠人。他手持铁锤,锤得屋顶的青瓦噼里啪啦直响。他的来临伴随着老天的怒吼——雷鸣闪电;伴随着老天的摆动——狂风。他凶猛无比,让大地万物为之惧怕。他和雷鸣、闪电、狂风一起好像企图要将人们困在屋里。是的,他的来临使街上的人们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跑,孩童因他而害怕得躲进妈妈的怀抱;河水因他而害怕得变了颜色;江河因他而生气,变得凶猛澎湃!而他在发怒之后,会给人们展现出他猛烈背后的柔情——彩虹。不经风雨怎能见彩虹呢?他也恰好把这个真理告诉了人们。

“秋雨凉心。秋雨凉凉的,如一位忧伤的天使坠落在人间。她不像春雨绵绵那样浪漫,也不像夏雨那样狂躁和猛烈,她带给大地的尽是忧伤!她用眼泪滴灭了最后一缕蛩响;她用眼泪滴残了树枝上的黄叶;她用眼泪使山坡满是凄凄的哀草。随她掉落在地上的残叶,在她的眼泪中微微地颤动着身体,无可奈何的让身体消失在大地里。这一切多么伤感呀!她随着秋风吹来,凉意直达人的心底。 对我来说,秋雨的世界就像一个绝望的荒漠!不过好在有你——璀璨的星辰。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我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愿意用暖暖的双手将我的心温暖;只有你愿意在别人不解乃至诧异的惊讶中,牵着我的手;只有你,在我无助的时候,化身为启明星,伴我离开那个绝望的荒漠。

“冬雨如雪。冬雨带着凛冽的寒风散落在大地,如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把背上背着的一袋冰冷慢慢地洒向大地。她让人们披上棉袄;她让河水变得刺骨;她让水里的鱼儿躲进了家中。她剪光了树枝上的叶子;她剪掉了多数鸟儿的翅膀。她让大地变得宁静,变得阒寂。在她最尽情抛洒冰冷的时候,她才抛洒出冰冷里的美丽——雪花。这时她带给人们的是冬日里的奇妙,也带给梅花展示不畏寒冷的性格的舞台,梅花在她带来的舞台里傲然绽放。带给大地的是皑皑白雪,人们就像置身在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里一样!这个美丽的童话世界,让人们欢声笑语,让人们心里无限遐想。我喜欢她营造出的这个童话世界。夜晚,在森林里的小木屋里,我陪着亲爱的妻子坐在火炉旁,孩子们依偎在我们怀里,我手里拿着一本《格林童话》,一遍一遍地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啊-讲啊,直到孩子们在我们怀里睡着为止。

“四季中雨样子,就像人一样喜怒哀乐、多愁善感。我想做“冬雨”中的梅花——剪雪裁冰,一生傲骨!你呢?”

最后李亚男还附上了一首诗:

雪梅之魂

雨雪风霜看世界

梅花独爱漫天雪

一生傲骨战冰寒

百花残尽笑开颜

我把这些记下来后寄给了关琳……我听着这些略带伤感彷徨的播音无不想念你,望你速回信!

开始这一年多里,改造生活十分顺利,顺利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直到我收到了一封关琳的表姐一封来信,我才掉进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地狱!

信上只有几句话:

恕不客套。关琳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至于她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去世,你得问你自己了!本不想给你写信,但当我看到你那些来信后,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件事情!

看到这封信后,我悲痛欲绝,情绪崩溃。以前虽然我和关琳分离两地,但好歹我们都在一个世界上,如今可是阴阳相隔了!她表姐的言外之意,是说因为我导致了关琳“芳华早逝”!我感觉我的世界突然没有了太阳,也没有了一丝光彩,只有黑暗与绝望!我觉得是我对不起她,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害了她!因此我心碎和自责,尤其是自责,自责到无地自容!你要是没有这种自责,你是不懂我心里有多难受的!心碎了一地,碎到再也无法修复!也不想活了,想马上死掉,去阴曹地府见关琳!

关琳的离去,使我在自责与悲痛中滋生了病态,这是思想的病态,而有病态的地方就会有恶事相随!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整天闷闷不乐,无心再去认真、乐观的生活。总是在想:她是我最大的快乐和幸福,她没有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那么,活着还有意义吗?

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发疯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找她,我始终找不到她!为此我会无故殴打别人一顿!最后自然会得到严厉的惩罚。

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里,我望着铁窗外黑暗狰狞的苍穹,看着一道道闪电像我袭来——我彻底堕落了!

我变得毫不爱惜自己,不吃饭、睡不着觉、天冷了不加衣,也不听任何人开导,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就这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头越来越疼,脑子里胡思乱想导致了严重的脑鸣……这样不过三个月,我的身体就不行了。我变得瘦骨嶙峋、呆滞笨拙,最后,连走路都变困难了,头也疼非常的厉害,就像有数万只长着大钳子一样的蚂蚁在我脑子里蚕食我的脑髓!慢慢地,我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去医院检查好几次,都没有结果。就连解放军324医院都去过,检查报告让人哭笑不得:运动少了,有一点肌肉萎缩。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毛病!

后来,我去了所里医院住着。在医院没住几天,减刑的结果下来了,我被减刑8 个月。这样一算,几天后就是出狱的日子。

出狱这天,是警车送我回来的。因为我几乎无法行走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我还未满18岁。到三峡中心医院住了很久的院,病情也没见好转,甚至病情结论都不确切——共济失调可能。

当我得知自己所患的是一种没有特效药的怪病时,我又一次绝望了!于是,我更加悲痛欲绝、自暴自弃!我甚至有想过从住院大楼的窗户跳下去,解脱掉自己无比自责和被病魔缠身的生命!

由于家庭经济不好,没有钱住院了,我不得不出院回家。在家里一个人躺在床上,伤心、自责、绝望……每天以泪洗面。心里总是想着:关琳没有了,理想也没有了,连健康的身体都没有了!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躺在床上蹉跎过一辈子的光阴?

曾几何时,我的恋人温柔美丽,我的爱情充满幸福和浪漫,我的理想高尚无私,我的思想无比乐观,我的内心充满希望。花草树木就像油画一样漂亮,人们都像亲人一样和蔼,世界就像一个美丽的天堂!!又是何时,这一切都已不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我掉进了自己挖出来的陷阱里,从陷阱里坠入了地狱!我没有了理想,失去了希望,失去了生活下去的力量!

16

从医院回家后几个月,正当自己在悲伤和绝望中交织徘徊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很多同学都来看我,我起初悲观的认为,他们早已抛弃了我这个失败的同学,可是他们没有,一点也没有!他们来看望我时,不但带来了营养品,还带来了许多书,他们希望我继续学习。他们围着我的床,用真诚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曾经的班长坐在床边,紧握我的双手说:“听说你一天到晚情绪消极,要死不活的!你还是不是男人?为何如此?为了你那所谓的爱情、所谓的女朋友关琳?”

我无语,只是听着他的话。

“谢星辰!你要振作起来!你现在这样,关琳在天上也对对你失望的!难道你要让她死不瞑目?”

我还是没吭声,只是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哭个屁!难道你不懂错误和失败,也是在锻炼了我们前进的本领吗?”班长愤怒地说。他此时的架势,就像一个严肃的老师在训人!

“可是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还怎么前进?”我伤心地说。

“你知道鲁迅那句名言吗?‘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你应该坚强起来!做一个正真的勇士!你曾经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军人!虽然现在无法实现那个理想,但你可以和军人一样勇敢坚强,甚至可以比他们更勇敢,更坚强!”

班长的一席教诲融化了我内心的所有冰层!使我从自己的地狱中挣脱了出来。我恍然大悟!是啊!正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我不要做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勇士!于是,我在他们面前起誓:“我这辈子一定做一个真正的勇士;一个比铁血战士还勇敢的勇士!”

是鲁迅,是同学们使我从绝望中坚强地站了起来!

同学们还有很多人在念高中,有的同学每周回家都来看望我,会给我买一些书籍和小礼物。因此,我心情越来越好,到后来满怀欣喜,对接下来的人生充满了信心!

几个月之后,因我的病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父母不得不带我一起去福建打工赚钱。于是,我告别了同学和朋友,和父母去了福建。

在福建漳州芗城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开始了新的生活。父母很快在家具厂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一个月下来收入不多,但却使我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因为他们辛苦地工作都是为了我的身体能够早点康复起来。

我不想让父母的努力白费。因此我开始努力锻炼身体、修身养性,多做有益健康的事情。如此几月之后,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身体恢复了许多,生活可以自理的了。

接下来,我就在家帮父母做饭,当起了“家庭保姆” 。三餐饭后,喜欢看看书、写写字,看累了就出去溜达溜达。生活过得很滋润、很平静、很惬意!

在福建呆了八年之久,从开始的帮家人做饭,到后来随母亲进厂工作。我做的大都是脏活或者别人不愿意干的工作,傍晚下班时,我常常把自己脏成一个“黑人”样!我这样一天下来只能挣四十到五十块钱。不得不说残疾人在外打工是一部辛酸的史诗!几年下来,这期间的风风雨雨将我洗刷得无比坚强和勇敢!

虽然身患残疾的我在工厂里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享受公平的待遇,但是我很知足。因为我也是一个靠自己双手劳动养活自己的人,我也应该和正常人一样得到尊重。不尊重残疾人,甚至鄙视残疾人的工厂大有所在,我都一笑了之,懒得与他们计较。就是那句话:即使世界给你一千个理由哭泣,你也要找出第一千零一个理由微笑。

母亲一天比一天老了,她带不动我了。如果没有她带着我,和我一起上班,工厂是不会收留我的。母亲一辞去工作,工厂也把我给辞退了。最后我不得不去没一个人愿意去的私人办的垃圾分类厂上班。一个堆成像小山的垃圾堆,臭气熏天!里面什么垃圾都有,甚至有用过的卫生巾、厕纸,还有腐烂的老鼠。而我的工作是把垃圾堆里的塑料袋挑出来,再扔进机器里绞碎。这样干一天只有三十块钱,还不管饭。后来母亲病了,我不得不考虑和她一起回家乡养病。

在2013年春暖花开之时,我又回到了万州。在姑父的安排下,我们一家在李河小镇上的一个老街边买了一套老房子。这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小镇。它真的很美!美到让你为之陶醉。这是一片被秀美的山川围绕着的土地,放眼望去,四面都是缠绵起伏的群山,它们秀美而壮丽!

这里是真的秀美,白云、蓝天、青山、河流;这里是真的安静,虫鸣、蛙叫、鸟啼、水流;这里是真的悠然,正如陶潜诗中所写“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这里是真的清新,干净的空气、清澈的河水、芬芳的稻香……这里没有灯红酒绿的喧嚣,却常有欢声笑语相伴,这里没有耸入蔚蓝的高楼大厦,却有恬淡的农家小院。这些美在悲观绝望中是体会不到的!而我之所以体会到了,是因为,心里已没有一丝一毫的悲观绝望了!就连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也不曾哭泣,也不曾感到悲观。因为我认为“逝者安息,生者坚强”,所以母亲的离去使我变得更加坚强!正如我最开始说的:我的内心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无懈可击!

获得新生后的人生注定与众不同!

现在的我是不会被挫折和困难而打败的,不会为伤心和委屈去流泪的!因为我知道,伤心和委屈根本不值得我去流泪,我只有感到幸福的时候才会流泪!有很多人都不满足自己的生活,总觉得自己不够幸福。你知道吗?萨克雷说过:“生活就像一面镜子,你对它笑,它就会对你笑,你对它哭,它就会对你哭。同样的道理,你觉得生活幸福,生活就会给你幸福!” 我们也不要刻意去寻找幸福!其实幸福就在我们身边!比如,一位哲学家不小心掉进了水里,被救上岸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呼吸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我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幸福,感受到了自己每时每刻都拥有的幸福!

我现在每每听到国歌就会感慨万千,泪流满面!因为我对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民族有极大的认同感!想到了祖国曾经饱受战火摧残,历尽沧桑终于走向了繁荣富强!也因此想到了自己经历了一番磨难,终于获得了新生,并走向幸福的人生!

我这朵绿花固然无法在军中绽放,但我心中的那朵绿花早已绽放,而且,它将永不凋零!

现在我心中有两个理想:一个是从小就有的成为一名军人的理想,还有一个是成为一名作家的理想。

列宁说:一个没有理想的人是可怜的人。而我更觉得,一个没有理想的可怜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我写作的地方是在阳台的一角,那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下雨时,我喜欢托着腮,出神地望着窗外缥缈朦胧的世界。夏天到了,微风徐徐而来,阳台十分凉爽!我坐在桌子旁看书、写作,笔筒里我喜欢插满亲自摘的野花。因为,我想招来窗台边上住着的那群可爱的小精灵——蜜蜂。而我确信,这群蜜蜂里,最美丽的那只就是关琳的化身!

当我感到孤单无助的时候,我就会代替关琳给自己写信。

星辰:

你好!见信牛奶糖,甜到太平洋!

首先希望你不要太过想念我,因为我已住在了你的心里,而且我还打算赖着住一辈子!这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近来生活还好吗?文章写得有进步了吗?我很担心你的处境,也很担心你的方方面面。当我说出我对你的那些担心时,你给我的回答让我惊讶!现在我不但不担心你,而且还很佩服你对待生活的态度。

你母亲前不久不幸去世了。你从小是个多灾多难的孩子,如今你身体又残疾了,没有了母亲,对你来说就像天空没有了太阳一样!我真担心你因此而一蹶不振,为母亲的离去终日伤心流泪。可你却这样回答我:“生老病死这个自然法则对所有人都一样,母亲只是走得早了一点,“逝者安息,生者坚强”,母亲的离去使我变得更加坚强。母亲是走了!可我还有一个,直到我生命停止的那一刻都不会离开我的母亲——祖国。我也早就学会了乐观地对待生活。乐观地对待生活,世界处处是美好,花草树木、日月星星都在对我微笑!而悲观地对待生活,就恰恰相反。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为伤心和委屈去流泪,因为我意识到伤心和委屈的泪水根本不值得我去流,我只有感到幸福的时候,才会感动得流泪!听国歌的时候,感到了祖国的强大、人民的团结、革命先烈的高尚精神;得到别人真诚关心的时候,感到温暖,感到被关怀;自己努力做成功了某件事情的时候,感到喜悦,感到自己强大的力量……,这些时候我才会流泪,那眼泪代表着幸福!”

你年少时有过一段身陷囹圄的遭遇,我担心你因此而自卑,因此而害怕他人的冷嘲热讽。你却这样回答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连一代伟人也有犯错误的时候,我又算得了什么呢?贵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实,错误也锻炼了我前进的本领,我在少管所里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知识。我也没有把那次学习认为是遭遇,而是认为,那次学习是一股洗濯心灵的泉水!事实也是如此,那次学习让我的心灵如清泉般洁净!”

你后来身患重病,并最终导致残疾!我担心你因残丧志,一跌倒了,就爬不起来。你却这样回答我:“鲁迅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而我对他的这句话深信不疑,并且我并没有觉得残疾让我的人生有一分一毫的惨淡!苏轼怅然高歌‘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让人不可奈何的缺陷,有时也是一种美。倘若月每夜都是圆的,我怎能体会到‘月儿弯弯像镰刀’的美景?倘若人与人之间没有‘恨别鸟惊心’的离别,我怎能体会到思念与牵挂的凄美?人生没有完美无缺的,不要去向往唯美,更不要乞求上天赐予你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生。倘若贾宝玉和林黛玉终结良缘,那么《红楼梦》一书恐怕失去对封建制度的批判意味了;倘若罗、朱终结成美满的一对,那么世界文学史上会少一个撼人心魄的悲剧;倘若梁、祝最终结成伉俪,那么世间会少了一段凄美的化蝶传说……高位瘫痪的张海迪、双目失明的奥斯特洛夫斯基、集聋哑盲于一身的海伦•凯勒、只有三根手指能动的霍金、相貌平平的简•爱和衣衫破旧的爱因斯坦,他们都扬起高贵的头颅,勇敢地面对缺陷,与命运、世俗抗争。在残缺或者不完美的肢体上,光芒盖过了缺陷,我在他们身上看到的是因缺陷产生的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他们将是我的榜样,无时无刻不在给予我力量!”

你家里经济很困难,现在是贫困户,你常常囊中羞涩、捉襟见肘,我担心你因此而失去了生活中多姿多彩的滋味儿。而你却这样回答我:“明月清风,不用一钱买!春天,花儿为我绽放、小鸟为我歌唱、山河为我锦绣;夏天,知了闹梧桐,树荫送我凉爽、雨后送我彩虹;秋天,枫叶为我火红、黄叶为我飘落;冬天,雪花为我飘飞、梅花为我傲放。而这一切是不用我花钱去买的,我觉得真正弥足珍贵的东西其实并不需要钱去购买!”

你已三十而立,如今也没有娶妻,难道真想和一个存在在你精神世界里的我厮守终身?我担心你因此而感到孤单和寂寞。你却这样回答我:“我有太阳、月亮、星星,四季美景地陪伴;我有你,亲爱的关琳、我有琼瑶写的歌陪伴——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让我们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不对!我觉得是琼瑶阿姨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谈写作;我有书陪伴:有坚强的保尔、有可爱的直子、有麦田里的守望者霍尔顿•考尔菲德、有长腿叔叔……有你和他们地陪伴,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和寂寞!”

听说你从小就有一个理想——穿上神圣的绿军装,保卫祖国、保卫人民。可是你如今身体残疾,年过三十,看来是无法实现了。我担心你因此而自暴自弃;因此而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理想的行尸走肉的人,对未来失去了方向,对未来感到迷茫!可是你却这样回答我:“诚然,和父亲、哥哥一样穿上绿军装,手握钢枪保卫祖国,保卫人们的理想是无法实现了,可我心里的那份挥洒热血的爱国情怀是永不磨灭的!如今我也可以毫不不犹豫地大声对祖国说:‘如果需要,为祖国捐躯!如果必要,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我也并没有感到迷茫,我现在又有新的理想。”

可是你现在心里的新理想,我却忍不住想嘲笑你,你的同学有的也在嘲笑你。你说你想成为一名作家,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可你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的人,甚至从来没上过大学!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了?可你却这样回答我:“ 不要问我是否能够实现心中的理想,也不要问我为何执着心中的理想,我只是深信了苏格拉底所说的那句话:‘人类的幸福和快乐在于奋斗,而最有价值的就是为了理想而奋斗。’我想让我的奋斗变得最有价值,我想让我一直拥有幸福和快乐!”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现在是用文字在编织理想,想用砚台里的墨水染出自己的风采!所以你有一个笔名——墨然风采。


愿你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



你永远的关琳

二零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前不久,在一个雨后初晴,清新宜人的午后,在春风的吸引下,我去关琳的坟前看她了。为她买了一盒牛奶糖,最甜最香的那种牛奶糖!我在她坟前陪她吃了好几个小时。吃着牛奶糖,我就想起了和她在教学楼上见面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曾经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在附近摘来许多野花,为她编了一个漂亮的花环,带在她的墓碑上。整个过程我都带着笑容,我觉得你从未离开过我!因为你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抬头仰望,雨后的天分外的蓝,空气分外的新鲜!花草与泥土散发的特有的清香随着一阵微风而来,我闻到了生命最真实、最美好的味道——大自然的味道。

大自然尚在,美好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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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为了弄清关琳怎么死的,我拖着残疾不便的双腿,去找过她表姐无数次,但登门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无可奉告!听关琳曾经要好的同学一些流言蜚语:有人说是生病,有人说是意外,还有人说是自杀!我觉得是我害了她,至少我有一小部分责任。如果她是因我而自杀的话,那我想,我这辈子不想再爱上别人,我要将身心永远只属于她!

早恋这东西,对于很多青少年来说是无法避免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男女之间一旦产生感情,恐怕很容易擦爱情的出火花吧!就算有时候是错误的,就像我与关琳那种。我承认我们是错了,但请大家尊重我们那份真诚的爱情!

李亚男几年前倒是确实来找过我一次。我身体残疾,无法去外婆家那条河里钓小金龟,兑现不了在警车上与她拉勾的承诺!可她说,她扶我一起去!因此我不得不拿起鱼竿,和小时候一样去外婆家边的那条河里钓鱼。结果是什么也没有钓起来,不过蛮开心的!我们在河边谈了许多事情,把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给对方讲述了一遍!晚上是在外婆家吃饭过夜,外婆和几个舅舅以为李亚男是我女朋友,做饭炒菜忙得不亦乐乎!因此办了好大一桌。我也并未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怕大家失望!李亚男也打算当我几天女朋友那种想法。我没有试探过她,是否真的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是说做一个残疾人的女朋友。最后自然而然的分开了。如今她已经结婚生子,不过还是偶尔通过手机联系我:‘有时我忙、有时我忘、有时我懒人、有时我累,但我还是会惦记你、牵挂你的一切的!’

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绿军装。这种遗憾促使我悟出了一句我认为很金典的语录:命运没有逻辑,我们靠信念的指引一路向前!

最后希望大家的理想都能够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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