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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
发布单位:重庆市残疾人联合会 发布时间:2016-12-28

文/胡云昌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唐•崔护《题都城南庄》



桃枝上的开场白,如此宏大

如此绚烂,把一个春天扶上马

再送一程香艳


在一首唐诗里,我和崔护重蹈古辙

我们在春风里,沐浴,焚香

为一个春天更衣

披上唐诗的华服,戴上绝句的峨冠

与桃花举案齐眉


隐居于桃花的爱情

在这个春天,走出了唐朝的花瓣

唯美得苦尽甘来


一朵桃花,植入了半盏唐诗

词语在花瓣上,快马加鞭

驰过一个线装的唐朝

诗人已被时光,卷起了毛边

而我,站在桃花的左侧

用虚拟的笔尖,打量一个旧人的身段

那细腰盈如一握春风

像一把柔软的汉字


在唐诗里,用汉字开放的桃花

古典得像一首粉红的七言绝句

比春光提前一步,羞涩


纸上的红颜与纸外的桃花

都到了瓜熟蒂落的妙龄

怀春的词语,迎着春风夭夭拔节


在这个春天,我用烈火的文字

写一封干柴一样的情书


桃花是致命的。那些信口开河的绯闻

稍稍迟疑了一下春天的脚步


我的微笑,封面陈旧

笑意不再新鲜。那些线装的桃花

是诗词中的女王,在春天破蕾出蝶


一阵风,与桃花有染

若不是春风的怂恿

桃花不会开得这么妖媚


把宣纸染成桃花笺

浮光掠影恰似一骑红尘

快过瘦笔落墨

风吹桃花,回眸一笑

妖娆得落日也不肯落


我却在花蕊里看见,粉红掩藏着苍茫

独自经营着一朵庞大的心事

构造一个辽阔的隐喻

春天也是分瓣的


在一片桃花上,临摹人面

临摹古色古香的桃花汛

在春风里,我愿深绿

谁愿为我粉红?


一只蝴蝶有一双被爱情矫正过的翅膀

仍用怀旧的姿势飞翔

在这个尘世,为爱独辟蹊径

以柔克刚


从桃花里催生出的美眷,貌美如花

催熟了一个春天的私奔

桃树仿佛是一个渡口

而桃花只渡春风,不渡人


我看见你站成一朵桃花

容颜长势良好,美丽茂盛

似乎还揣着一双翅膀的心思

与半个天籁


落日点染的裙边,藏着一个人的残雪

美人的桃花痣,是一个人明艳的隐痛


而你的身影刚刚从花蕊内蹁跹而出

只扇动了一下翅膀

春风就老了


城市里,雾霾已不再新鲜

而乡村,桃花一如既往地古典


用几瓣桃花,养一个春天

显得有点儿捉襟见肘

如何给春天养老?

这个问题,在几片落红那里

更是悬而未决


在落花里起身的人

学春蚕作茧,不自缚


我的瘦与一场桃花雨有关

光阴渐渐黯淡,我喊一声

你就一瓣一瓣地凋谢

也不管这雨滴多像一个人的眼泪


闲愁和偏头痛,偷走了花瓣上的春天

凋零的枝头,挂着谁的清白身世?


一枚花瓣硌疼了我的一生

花开花谢的痛,一年一年在身体里复辟


世人格外垂青于凋谢

桃花也旁观自己的花开花落

把自己站成自己的局外人


桃花走失了春天

那些羞涩落荒于风中

几声叹息掉在地上

尚有余温


一只蝴蝶落地无声

翅膀上的波澜,扩散成大地的忧伤

谁的心还在起早贪黑地飘落?


从枝头到大地

是一朵桃花一生的落差


你送我的桃花

已经通感到了落日

将一个女子的情书

签售成惆怅的诗篇


粉红的词语,在枝头长不出新的枝桠

凋谢之后,才幸存了一枚早熟的桃子

宁可坠落,不愿堕落


落花转身,丢给我一枚背影

桃花汛从一首唐诗里退潮了

我也从桃色的诗句里隐退

只是思念却搁浅在文字里

在古今之间,进退失据




作者:胡云昌(肢体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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