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新年,我都带着妻儿,携同在城里打工的兄弟,总是赶在除夕前,到车站排上长长的队伍,挤客车回乡下老家度过——老家在哪儿,年就在哪儿!
和父母一起过年,是我们的重头戏。
年三十这天,父亲会让我和他一起贴春联。贴春联,是父亲多年来一直坚持的一种习惯。父亲说,春联最喜庆,最有年味儿,过年万不可缺了它。每每贴好后,父亲总会叫上全家老小,一起来欣赏。大红春联,映红了我们的脸,喜悦了我们的心。若到院里逛上一转,会看见家家户户的门边,都贴上了喜气洋洋的贺岁春联,烘托出一派浓厚的过年的氛围。
夜幕降临时,柔和而温暖的灯光下,全家齐动手精心做好的年夜饭,便会一盘盘、一碗碗、一盆盆,摆满一大桌。在饭菜蒸腾的热气与氤氲的香气里,我们全家围桌而坐。年夜饭的意义,即在于“团圆”之意“。席间,我们全家脸上都喜笑颜开着。我们一班儿孙,都争着给父母敬酒,感谢二老为我们所作的贡献,祝福他们健康长寿。年夜饭里,融进了浓浓的亲情,也融进了绵绵的幸福。
年夜饭后,我们全家聚坐于客厅的沙发里,收看央视“春晚”。除夕夜有“守岁“的习俗。自打“春晚”搬上电视荧幕后,欣赏那洋溢着浓郁贺年气息的电视节目,便成为我们守岁的特有方式。电视里乐,我们亦乐,天下亿万同胞齐乐。我们全家都是春晚迷。陪父母看春晚,其乐融融。我们常常一边看春晚,一边唠着家常:或总结过去,或展望新年。春晚一年比一年的好看,我们的日子也一年比一年的好过,这是我们全家人的共识。
当春晚的节目接近尾声,新年的钟声铿然响起时,父亲便会带着我们及时起身,取出备好的一大撂爆竹、烟花,打开房门,来到院坝。往往略有耽搁,耳畔便早有零星爆竹声响起。我们首先麻利地点燃爆竹。一阵清脆的爆响,立时噼里啪啦地炸开来。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四下里的爆竹声,齐齐不约而同地响应。原本宁静的乡村大地,霎时间变得喧腾起来;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而后,我们又点燃了烟花。绚烂无比的烟花,在空中惊艳地盛开着;我们也跟着欢呼雀跃。远远近近的夜空里,升起无数璀璨夺目的烟花,煞是迷人。天地之间,被烟花映照得如同白昼。城里一般较难欣赏到这般规模宏大的爆竹与烟花景象。回老家过年,可以尽飨这一视觉盛宴,何乐而不为呢?
经历了一个激情澎湃的除夕之夜,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初一,便翩然而至。每年初一早上,汤圆便是我们全家的早餐。汤圆,因其象征着团圆与美好,而颇受我们的青睐。父母常常早早就起了床,到厨房包好一只只浑圆饱满的汤圆。汤圆里,一般用炒熟的芝麻粒或者花生米兼之红糖或白糖作馅;还会用几枚洗净的硬币,分别放入几只汤圆的馅里——按父母的说法,谁若吃到了包有硬币的汤圆,谁在新的一年里就会有财运。这一说法,虽然有失科学,但因为它寄托了一种祝福,而增添了过年的喜庆色彩。父母最希望我们年轻人能吃到这种汤圆。他们说,年轻人在外面做事,就该多碰些“财运”。每年都坚持包几只这样的汤圆,以表达一种永远的祝福。
新年祭祖坟,是中国人世代沿袭下来的传统。一些在异地的游子,会在过年时,专程赶回老家,在先辈坟前祭拜。他们是为寻根而来。先辈所在,即根所在。每年回老家过年时,父亲都会领着我们全家老小,去已故的几位长辈坟前烧香磕头。父亲是想让我们明白,祭奠先辈,是为人儿孙者应尽的义务。青松翠柏前,香烟缭绕里,我们虔诚地跪伏坟前,默默祈祷,慰问亡亲们的在天之灵;并祈求祖辈们在冥冥中,保佑吾辈后人们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心,吉祥如意。
在老家过年时,我还会到院子里四处走走,以会会那些平时里基本无暇谋面的相熟的乡邻,尤其是好久不见的儿时的伙伴。他们都从各自打拼的遥远之地,一路风尘仆仆,历经周折,赶回老家过年来了。年,成了一个极温馨极庞大极富吸引力的Payty;它让天下无数游离四方的人们,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距离,欣然相聚一处,可谓皆大欢喜。见着那一张张熟悉而久违的面孔,我与他们或握手,或拥抱,自是少不了一番亲热。而后,我们会团坐一处,海阔天空地闲侃一番。可以倾诉别后之情,可以言及自己的近况,可以探讨以后的发展。那座平时里一直萧条和冷清的院子,唯有在此时此刻,才显出难得的活力与热闹来……
如今,随着进城热的不断升温,以及打工潮的方兴未艾,老家的年,竟已在不知不觉间,体现着一种愈来愈鲜明的精神寄托——乡愁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