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丽娜,我喜欢把空荡的右手袖子放到衣服包里。以前时常有人投来怜悯的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和我说:“小姑娘啊,多可惜啊,样子也好看,怎么就少个手了?问你个问题啊,你别生气也别伤心,你的手是怎么出事的?”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微笑着回答:“我不会生气也不难过,我的手断了这么多年,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能做的就是微笑面对往后余生。”
看着右臂,我也忍不住想起6岁那年,不小心触碰了高压电箱,右手五根手指被烧得只剩下白骨,整个右臂被烧糊。在医院里病危通知下了一次又一次,我死里逃生,第一次大手术截肢有留下半截的。后因护士忘记给我换药,感染灌脓,无奈二次手术把整个右手截掉,甚至把肩胛骨也下掉了。后来肩胛骨下掉后,生长速度很慢,必须植皮,所以又进行第三次植皮手术,把肚皮上的皮割掉,移植到肩上……就这样在经历过一次次凶险的大手术后,我也看淡了很多,接受了事实,但不接受命运对残障者的认知,我就是这样奋勇坚定的人。
当然自己的坚定不能完全改变大众的认知,就因为少了右手,老师差点不让我入学,妈妈为了让我上学跪倒在老师面前,我含着眼泪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勇敢地告诉老师:“老师你看我用左手一样可以写字,我想学习,我想读书!”就这样老师勉强同意我入学,但不懂事的孩子还是因为我的特别而欺负我,还给我取外号“断手杆”。但我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那就是用金句鼓励自己:不必用别人的眼光来束缚自己,微笑面对人生!
果然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4年级时,我幸运地被区残联选拔为田径运动员,开始了18年的运动生涯,大小赛事获奖无数。退役后,我带着残障者运动员想培养他们成为全国冠军,只用了1年的时间,就带他们闯入了全国比赛,获得铜牌。但遗憾的是,由于家庭原因,2021年我放弃了这份工作回到了家乡。
不过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机缘巧合下我来到了乐一融合,接触到了这些我从来没有深入接触的天真无邪,与世无争的孩子。刚开始接触他们的时候,感觉他们是特殊的智力障碍者,心智停留在孩子水平,困惑自己该怎么教,怎么融入他们,甚至有些想放弃。
但仅仅一天,这群孩子就立刻让这个flag倒了,在和他们的相处中,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单纯的快乐,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世俗险恶,有的只是单纯而美好的善意。这份善意温暖了我的心。过去即使我再努力,也避免不了仅仅因为我只有一只手而质疑我能力的人,过去我总是要努力地去证明,但在这群孩子的眼睛里,我就是我,不需要任何的证明,我就是他们的老师,是他们喜爱并且愿意信任依赖的人。
我突然发现,原本想要治愈他们的我,却被他们狠狠地治愈了。他们是温暖的小天使,原先我不懂得如何爱他们,有时甚至会很凶。但他们依然不计前嫌,用自己的方式爱着我,他们会把自己喜欢吃的鸡蛋带给我,甚至一个孩子都会带7个鸡蛋给我,好像带得越多我会越高兴。他们就是这样用单纯的方式教会了我如何爱,而我也在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自觉不自觉地去学习成长,和他们一样变得更加地温和柔软,用更好的方式爱着他们。
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互为贵人是什么意思。他们给我带来的成长比我给他们带来的还要多,也让我熬夜写总结都不觉得辛苦。期待和这群温暖的孩子一起有更多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