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我到大我的文学苦旅_重庆市残疾人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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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伴•文学

    从小我到大我的文学苦旅

    发布单位:文/石爱平 发布时间:2025-05-30

    当法国吉他演奏艺术家皮埃尔用吉他拨响《茉莉花》的第一个音符时,整个国泰大剧院都屏住了呼吸。那位西方银发小老头将东方民谣编织进法兰西的浪漫旋律,天籁之音如月光流淌在嘉陵江水面。我闭目凝神,忽然,音乐停下来,我听见皮哎尔先生用中文说了句:谢谢各位!随即掌声如春雷炸响我也站起来拼命鼓掌——为期七天的"重庆笔尖微光"文学创作培训,就在这中西合璧的乐声中圆满落幕。黑暗中,我的指尖还残留着钢琴键的触感,耳畔仍回响着与盲人小老乡小李合奏的《星辰大海》,脑海里跳动着精灵般的文字音符。

    七天前,G8592次列车正穿越巴渝的山水画廊。我侧耳倾听窗外呼啸而过的春风,老伴的絮语如画师之笔,在我混沌的视界里勾勒出万顷碧波,山高水长:江面像撒了碎银子,两岸的三角梅开得火红,好一幅山清水秀的巴蜀美丽画卷呀!

    四十年前的涪陵专区已蜕变为长江中游的明珠,但当年中专校园里的梧桐,是否还守着图书馆的青砖墙,乌江与长江交汇处的滨江之城风景依然那么秀丽吗?

    抵达党校宾馆时,暮色正亲吻着党校图书馆的琉璃瓦。我的行囊被妻子反复整理过三次,仿佛要替我安顿好整个春天。隔壁房的老何拄着拐杖来敲门,这位从左腿根部截肢的汉子,有着山城人特有的爽朗:“石老师,往后我就是您的腿,您当我的眼”!”从此,我们这对"狼狈组合"开始丈量三点一线的文学朝圣路:他的假肢叩击地面的脆响,与我盲杖的笃笃声,在走廊织就独特的韵律。

    四十五位学员组成的特殊方阵,是这座城市最动人的风景。轮椅碾过党校大院的大理石地面,盲杖轻触展柜玻璃,脑瘫学员费力地敲击键盘——这些声响在文学殿堂里庄严如钟。当声音甜美的十六岁的肢残姑娘唱着动听的山歌,我看见露珠在晨光中折射彩虹;七旬老者的低沉浑厚川江号子穿过助听器,激荡起长江千年的涛声。有位脑瘫的学员用颤动的手指握着钢笔,在稿纸上落下歪扭的字迹,像春蚕绕着湾儿啃食桑叶。

    清晨五点的走廊是我的道场。太极八段锦的音乐如溪水流淌,吐纳间,老师们的箴言在意识深处发芽。宋双教授说读书是灵魂的呼吸,此刻我分明看见《文心雕龙》的文字化作白鹤,从胡林的白合梁山顶上一跃而起,舒展羽翼飞向云海。当第一缕阳光爬上窗台,老何总会准时叩响门扉,我们搀扶着穿越晨雾,如同穿越但丁笔下的炼狱与天堂。

    课堂是永不熄灭的圣殿。王元凯先生讲述巴渝文脉时,纤夫的脊梁在投影仪里隆起成连绵的山峦,从古连延到今;李世泉老师解析散文神韵,我听见了沈从文在秀山边城沱江边磨墨的沙沙声。最难忘诗人谭明老师的诗歌课,当他吟诵"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50多个座位同时震颤,仿佛银河倾泻在大教室穹顶。那位总蜷缩在角落的脑瘫学员突然站起,用含混的喉音喊出:"我——要——写——诗!"

    红岩文学社的编辑们带来了最珍贵的礼物。当我的文字被摊开在解剖台上,既惶恐又欣喜——那些自以为是的修辞原是如此笨拙,那些刻意雕琢的情感反显造作。"去掉形容词的脂粉,让名词素颜出境,让动词自己跳舞。总编的指点如手术刀精准,剜去赘疣的瞬间,我听见文字在稿纸上重新拔节的声音。

    结业典礼那日,长江涌起4月的春潮。我们手捧结业证书,高唱《感恩的心》,有人把盲文课本贴在胸口,轮椅上的姑娘将诗稿折成纸船。老何突然抱住我:"石老师,我的假肢磨出血了,但心里开满了花。"我俩的眼眶泪水充盈。我想起了胡云昌老师的话:文学是残疾人的另一双腿,另一双眼。

    深夜书房里,酒香如叶摇曳,灯光温暖温馨。我手扶琴键,月光在钢琴上流淌。小李子的吉他声漫过窗台,我们即兴的钢琴和吉他合奏,惊醒了沉睡的星辰。妻子悄悄录下这段旋律,命名为《沉星》——不是陨落,而是让文字化作星辰,沉入生命的海。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晨光中,我摸到键盘上未完成的诗稿,突然明白:这场苦旅没有终点,每个标点都是新的起点。

    此刻,皮埃尔的《茉莉花》仍在记忆里绽放。东西方的音符在黑暗中交织,恰如我们残缺的身体与完整的灵魂。文学终将带领我们穿越所有黑夜,在文字的银河里,每个生命都是不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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