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直播带岗,你和小张试试吧。”当工作群弹出领导这条消息时,我盯着屏幕,一下子愣住了——太突然了。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敲出了心底的顾虑:“我俩……都还是新手啊。”
领导很快回复:“别怕,小张已经不是新手了。”我知道,小张上周已经播过一次。可我,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这三年,我一直是这个项目背后那颗不起眼的“螺丝钉”。写方案、做海报、搜信息、制PPT、写稿子、发预告、当客服、记数据、发招聘……日复一日,始终守在幕后。
看惯了镜头前的主播,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我听力不好,发音也不算多清晰,人前讲话的经验屈指可数,更何况是持续整整一个小时的直播。我不敢冒险,也怕得不到认可——领导从未提过让我试试。
直到前不久,我在圈子里了解到,一位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朋友,在当地一家和残联合作的人力资源公司工作。他们公司的直播带岗,主播几乎都是聋人;前不久,他还在省残疾人岗位精英职业技能赛荣获第二名。震惊之余,羡慕就像一颗种子,悄悄在我心里发了芽。我突然很想赌一把。
于是,我鼓起勇气,向领导吐露心声:“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领导只说“帮忙问问”,我本来不抱希望,却没想到几天后,工作群里公布的竞赛名单,真有我的名字。激动与惶恐,一瞬间同时涌上了心头。
哪怕心里有过准备,如今真要出镜,紧张还是爬上了心头。上午十一点接到通知,下午四点就要直播——留给我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五个钟头。我一遍遍给自己打气,一边反复啃稿子,生怕一不小心搞砸了。
开播前半小时,小张过来陪我模拟。我们对着稿子边念边改,把长句拆得更顺些,把容易读错的词换掉。改着练着,不知不觉间,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居然慢慢松了下来。
终于上场了。我深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坐在镜头前:“大家好,我是新来的主持人小马……”我尽量把语速放慢,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更清楚。
可心还是砰砰直跳。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稿子,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脖子也因为紧张发僵,连转动都不敢。我甚至能想象,观众或许会觉得我像个木讷的机器人。
直播中途,余光瞥见做导播和客服的两个同事,正对着评论区小声议论,还捂着肚子克制地笑。我顿时心头一紧:是不是有人在吐槽我的声音?是不是在笑我念得不好?惊慌一下子涌了上来,台词开始念得磕磕绊绊。可我还是快速调整了呼吸,硬逼着自己稳住心神——不能慌,还得继续坚持下去。期间,领导和老板也进来过,待了几分钟就走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有他们在,我只会更紧张。
直播分成两部分:前半场讲法规政策,后半场介绍岗位。前半场还好,有现成的稿子,我们卡着时间顺利完成了。到了后半场,真正的挑战才开始:没有台词,只能凭PPT上的信息临场组织语言。这恰恰是我的软肋。
幸好和小张早有约定:她读信息多的企业,我则读信息少的企业。即便如此,还是卡了壳,比如念人事老师的手机号时,声音都打了颤,我赶紧又重复了一遍,总算圆了过去。后面倒是顺了一些。简单跟观众互动几句后,5点准时结束:“再见!我们下次直播再见!”关掉镜头的瞬间,我才觉得浑身的劲儿都松了。
有没有下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今天的表现不算很好,但也没想象中那么糟。
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事。那会儿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报名参加了院里的演讲比赛——整个赛场,只有我一个聋人。现在回想,真是毫无“自知之明”。那天全程手脚发抖,下台时几乎没了力气。最后拿了个优秀奖,大抵是评委们给的安慰吧。还有2019年,“华夏复聪杯”重庆首届听障人士口语艺术大赛,我也鼓足勇气去了。一上台,手脚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抖,还差点忘了词,硬撑着念完,最后得了个优秀奖。而这一次,至少没到手脚发抖的地步,就算中间读错了,也想着“错了就错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轻松。这大概就是进步吧。
真正试过才明白:那些原以为很可怕的事,其实也不过如此。就像这句话所说——“人生是来体验的,不是来演绎完美的。”既然如此,何不勇敢一点,做自己想做的事,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