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菜单 导航关闭

    同伴•文学

    笔墨逢己,便是此生贵人

    发布单位:文/向墅平 发布时间:2026-06-10

    人到中年,回头看这几十年和文字打交道的日子,所有的辛苦、委屈、欢喜,都落在一笔一划的书写里。一路走过来,祖父、父母、师长、前辈,都曾在我难走的路上伸手扶过一把。可真正陪我熬过那些没人理解、没人看见的日子,撑着我一直写下去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我和文字的缘分,是乡下老家最普通的烟火日子养出来的。祖父是民国初年生人,年轻时念过九年古书,在那个识字人不多的村子里,算是见过世面、懂道理的人。他一辈子爱书,也爱给人讲书。每次赶集回来,总会给我带几本薄薄的小人书,纸页泛黄,画着神仙鬼怪、江湖侠客。他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慢慢念,慢慢讲,把书里的故事掰开揉碎了说给我听。那些简单的字句、黑白的画面,没有什么大道理,却让我从小就觉得,文字不是死板的符号,能装下人的喜怒哀乐,也能记下生活里那些细碎的温柔。

    只是十几岁的时候,命运给了我一道绕不开的坎。脊背突然变了形,落下了一辈子的残疾。走路的姿势、旁人的眼神,都成了我心里解不开的疙瘩。自卑、敏感,不敢抬头看人,也不敢和同龄人打闹。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这辈子好像都要带着这份缺憾往前走,心里满是委屈和不甘。

    上小学后,我慢慢在文字里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语文老师总能看见我作文里藏着的小心思,我的习作经常被拿到班上朗读。老师一句肯定的话、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能让我开心好几天。我慢慢发现,在文字里,我不用在意自己的样子,不用怕别人的眼光,想说的话、憋在心里的情绪,都能安安稳稳写在纸上。那时候老师给我的认可,是我这辈子敢提笔写字、敢表达自己的最初底气。

    父亲是我身后最沉默的依靠。他没读过多少书,却比谁都清楚,身体的缺憾会让我的路走得更难。他总跟我说,改不了的事情就别钻牛角尖,读书能让人心里宽一点,写字能让人心里静一点。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攒的零花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拿去买书。乡下的夜晚很安静,一盏煤油灯,一张旧木桌,我坐在灯下读《三国》《水浒》《西游》。书里人的义气、坚守、执着,一点点磨掉我心里的怯懦。父亲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默默由着我买书、读书,用最朴实的方式,护着我心里这点小小的爱好,让我知道,写字这件事,能让我活得更踏实。

    到了县城读高中,陌生的环境、紧张的学习,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适应不过来。幸好语文老师格外看重我,他不因为我的身体对我另眼相看,反而总鼓励我多写、多读。他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中外名著借给我,课后花时间帮我改作文,告诉我写东西不用刻意煽情,要贴着生活写,写自己真正看见、真正感受到的东西。那些一起读书、改稿的日子,让我的文字慢慢褪去了稚气,也让我第一次萌生了想法:我想写得更好,想让更多人看见我的文字。

    真正让我的文字变成“铅字”的,是父亲介绍的一位同乡前辈。他一辈子住在乡下,却坚持写作几十年,文章经常登在各地的报刊上。高中只有寒暑假能回乡,每次回去,我都会去找他请教。他从来不会藏着自己的经验,教我怎么构思、怎么打磨句子,还会帮我修改稿件、寄给报社。当第一篇短文印在报纸上,我拿着报纸翻来覆去看,指尖摸着那些带着墨香的字,心里的激动,至今都记得。那篇小小的文章,是我写作路上的第一份收获,也让我相信,只要肯坚持,付出的努力总会有回应。

    可惜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高考备考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只能暂时放下笔,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后来参加工作,在城里安了家,生活慢慢稳定下来,我才重新捡起放下多年的写作。身边很多人下班之后,喜欢打牌、聚餐、闲聊打发时间,我不喜欢这些热闹,更愿意一个人安安静静读书、写字。搁置了十几年的爱好,在安稳的日子里重新发芽,我正式开始了业余创作。

    重新提笔之后,我对写作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只写些表面的情绪、简单的故事,撑不起文字的重量。真正能留下来的文字,一定扎根在真实的生活里,带着生活的烟火气,能让人读到心里去。从那时候起,我就打定主意,要往纯文学的方向走,写有温度、有分量的文字。

    纯文学从来都不好走,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一点点读、一点点写、一点点悟。工作之余,我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书报亭和新华书店。从市里的刊物,到省里、国家级的文学期刊,我一本本翻,一篇篇读。我不只是看热闹,而是琢磨别人怎么写人、怎么写事、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落到文字上。书店靠窗的角落、邮局的报刊架前,经常能看见我坐着读书的身影。读得多了我才明白,好文字从来不是华丽辞藻堆出来的,是生活磨出来的,是心里真真切切的感受。

    带着这份敬畏,我开始给各大纯文学期刊投稿。可现实远比我想的残酷。一封封认认真真写、工工整整抄的稿件寄出去,大多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寄出去的时候满怀期待,等消息的时候坐立难安,最后收到退稿信,心里满是失落。有好几次,我看着摊开的稿纸,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是写作的料,怀疑这么多年的坚持,只是自己骗自己。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本地几位文学前辈拉了我一把。他们知道我身体不容易,也看重我文字里那份真诚,经常找我聊天,鼓励我不要放弃,还耐心指出我写作里的问题。他们的善意,让我心里的迷茫慢慢散开,重新拿起了笔。

    我开始沉下心来,不再急着发表,也不再追求名气。每一次写作,都是一次和自己的对话,把过往的经历、心里的情绪,安安静静写下来。无数个安静的夜晚,我一个人对着书桌,读书、改稿、写作,在孤独里一点点打磨自己。

    慢慢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我的文章被市级纯文学刊物采用。看着印着自己名字的文字,这么多年的委屈、失落、不甘,一下子都有了着落。那一刻我更加确定,纯文学的路不好走,但只要心里有热爱、肯坚持,总有一扇门会为自己打开。

    从那以后,我的写作路越走越稳。从市级刊物,到省级、国家级刊物,一步一个脚印,写得踏实,走得坚定。我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不跟风、不迎合,只写自己眼里的生活,写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写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一篇篇文字,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报刊里,随笔、散文、短篇,都是我最真实的心声。

    人到中年,回头看,祖父的启蒙、老师的教导、父亲的包容、前辈的帮扶,都是我生命里的贵人。可他们只能陪我走一程,真正陪我熬过无数个无人问津的夜晚,扛过一次次退稿的打击,走到今天的,是那个不服输、不肯轻易放弃的自己。是心里对文字的执念,让我在孤独里守住了笔墨;是骨子里的倔强,让我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站起来。原来别人能给的,只是一时的温暖,能陪自己一辈子、托住自己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坚持。

    日子一年年过,对文字的热爱从来没变过。往后的日子,我还是会继续读书、继续写作。文字早就融进了我的生活,帮我跨过了身体缺憾带来的自卑,让我的精神世界变得丰盈、完整。只要还能提笔写字,我的心里就永远踏实、明亮。这辈子和文字相伴,靠热爱支撑自己,靠本心活成自己,就是岁月给我最好的答案。

    回到顶部

    © 2022 重庆市残疾人联合会 渝ICP备14002147号      邮编:400021

    残疾人政策咨询/维权热线:023-63651234、12345(12385)

    地址:重庆市两江新区盘溪路406号附10号(江北石子山体育公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