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朝什么方向开?操场到底有多大?教室里可以坐多少个学生?下课铃什么时候会响?……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十分陌生的。我今生与校园无缘,是从我降生的那一刻开始的。
1989年10月9日的中午,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子在重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产房外的走廊上兴奋地徘徊着。产房里,他心爱的妻子正在生育和他血肉相连但从未见过一面的骨肉,那般心情可,能只有当过父亲的人才能深刻体会。
但产房里的氛围,亦非那么轻松、喜悦。我的母亲痛苦地躺在手术台上,她身边围满了妇产科医生,医生们交头接耳的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下去。据我母亲回忆:当时有几个妇产科的医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几个小时才把我从母亲的肚子里分娩出来。
就是从这里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就已偏离了正常轨道。由于分娩时间过长,导致我大脑供氧不足,医学上称为脑瘫。我的家人当时还不知道,未来的人生道路会与常人有别样的辛苦和劳累。
我就这样来到了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上。父母用爱包围着患有小儿脑瘫的我,更让我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充满了欢乐、自信。我丝毫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残缺,同样有一个天真快乐的童年,这是我的父母付出了比其他父母不知多少倍的辛劳才换来的。
甚至,幼小的我认为自己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区别呢,一样可以和正常的小伙伴玩在一起,他们拥有的我一样都不少,童年时光让我今生难忘,过得非常快乐。直到我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级,我与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们开始有了不同。我不会在早晨急忙起床,然后匆匆吃早餐,慌慌忙忙去挤公交车,去学校接受知识的浇灌。
我今生从来没有体验过,在偌大教室里同几十个同学一起认真听课。这一切妈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比我或任何人都希望我能去校园里好好学习,接受国家九年义务教育。于是,妈妈询问了全市各个中小学和教育机构,能否接受我入学,但很多学校得知我的情况后,都有些为难。
有一次,父母带着我去见一所学校的校长,校长见了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察我的智力是否能正常跟上课程的进度,他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我都回答正确,这关算是过了。但校方最担心的是我在学校行动不便的问题。因为我站力不够,稍微碰撞就会跌倒,如果摔在坚硬的地上或石阶上,就十分危险。就这样,我再次与学校失之交臂。
我没上过一天学,没听过一堂课,更没有老师教导我,这又哪里来的墨汁写文章?这不得不提我博览群书的父亲。我的课堂被安排在家中的客厅,餐桌是我的课桌,父亲就是我的老师。
父母在书店买了一到六年级的《小学教科书》辅导我。每天上午锻炼身体后,父亲就开始担任最亲切、最和蔼的老师一角。我也像个学生那样翻开课本,我和父亲老师首先一起大声朗读一遍课文,我有不认识的汉字,父亲就立马教我,还给我解释这个汉字的深层含义或用意、用法。这样我就会对这个陌生的汉字有深入的认识,并不容易忘记,然后一起继续朗读下去。
父亲用不是很标准的普通话讲课,而我则用常人可能无法听清的语言在朗读。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地想准确发出每一个音节,但不管我怎样努力,我嘴里发出的声音总是与常人有别,只有我父母能听懂我说的大概意思。
我和父亲一起朗读完课文后,父亲就给我讲述这篇课文的意境和表达的主要内容,我特别喜欢这个过程,因为父亲总能把课文里的人物和时代绘声绘色的讲述出来,这让我对课本上所描写的事物或人物有了深入的了解。讲解结束后,父亲会给我布置作业,抄写整篇课文然后写出这篇课文的中心思想,这样既可以加深对课文的记忆,又锻炼了我的写作能力。
父母每次带我出去玩或旅游,都会要求我写一篇小小的游记或心得体会。一开始,我很反感这样的安排,那些好玩的、好看的、好吃好喝的我已经亲身感受过了,不必再用笔写下来,感觉好像是折磨我,让我苦不堪言地坐在书桌上,半天都写不出一段完整的句子。
最可笑的是我不会写文章的开头,必须要父亲帮我写了开头,我才能通过回忆一路上的风景和游玩过程慢慢写出来,还要父亲反复跟我讲如何写这篇文章,即便是这样,我那些年写的作文也很难让人看懂,更是有很多不通顺的句子,词不达意的表达,有时会让人看了捧腹大笑。
在父亲的指导和时间的磨砺下,我在写作上有了一定提升。特别是有了网络后,我有了自己的QQ空间,我会将烦恼发泄在文字上,也会记录岁月里的难忘时刻和美好时光。把内心的痛苦挥洒在网络的纸张上,我就会感觉痛苦和失落减弱了一半,把欢乐和温馨的时刻记录在QQ空间里,就会一直温暖我的心房。